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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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以前的旧俗，初二得走亲戚拜年。小时候星河就跟着星海一块儿，乘着车挨家挨户送拜帖。亲戚太多，一般不进门，就在门外敬贺，这样一天下来能走上百家。星海换了衣裳预备出门了，即便现在做了高官，也还得遵旧礼。过两年等他儿子长大了，就轮着他儿子代父拜年，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了。星河很起劲，嘴里说着&ldo;我也去&rdo;，就想登车，被宿太太一把拽了回来。&ldo;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拜什么年呢。家里有贵客，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rdo;结果星河是给拽下来了，暇龄公主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上前挽了星海的胳膊，&ldo;我陪你去吧。&rdo;这下子大伙儿傻眼了，连太子都觉得有些意外，他站在檐下说：&ldo;你是帝王家的公主，人家走亲戚，你凑的哪门子热闹？&rdo;暇龄公主看见他，哟了一声，&ldo;二哥也在呢，您能上人家蹭团圆饭，我就不能跟着星海一块儿串门子？&rdo;谁也别和一个有心迎接第二春的寡妇讲道理，因为说破嘴皮都没用。星海这阵子是被她缠怕了，看见她就没好脸子。那些车轱辘话说了不知多少遍，横竖是没用。今天借着太子在，他郑重向太子拱了拱手，&ldo;殿下替臣做个见证，臣有家有室，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对公主也不存半点非分之想。这一个月来错受公主厚爱，臣实在愧不敢当。他日倘或皇上问起，还请殿下为我正名，宿星海一妻足矣，绝不再作他娶。&rdo;太子点头道好，心里也替这同父的妹妹感到磕碜。牛不喝水强按头，女人弄得这模样，有什么意思！暇龄的脸色倒是如常，照她说来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可是星海招了他那胆小怕事的妻，&ldo;鹤闲，孩子交给奶妈子就成了，你跟着一块儿去。&rdo;鹤闲怯怯哦了一声，提裙下台阶来。到了车前也不迈腿上脚凳，眉眼弯弯望向丈夫，&ldo;海哥，我这裙门太窄了，上不去。&rdo;然后被她丈夫一把抱起来，轻轻送进了车厢里。啧，星河暗叹，别瞧人家不吭声，紧要关头也知道当着众人面，给这个意图抢夺她丈夫的女人下马威。上车瞬间那一瞥，不知别人看见没有，反正她是看见了。也许这又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如果丈夫犹豫不决，有决心一刀两断；但只要丈夫立场不动摇，她拼死也会捍卫自己的地位。响鞭一甩，马车渐渐走远了，星河提裙进门，走了两步回头看，她母亲抹不开面子，还和暇龄公主寒暄：&ldo;殿下新禧呀，大正月里的，来了就进屋坐坐，喝杯莲子茶吧。&rdo;暇龄脸上露出了寒冷的笑意，对宿太太还算客气，只说不了，&ldo;既然他忙，我就不进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rdo;毕竟是公主，倒驴不倒架子，说罢傲然转身，登上车辇扬长去了。宿太太进门又开始提心吊胆，&ldo;那毕竟是皇上的心头ròu，星海这么得罪她，回头一状告到御前，皇上问咱们的罪可怎么办！&rdo;宿大学士这回也掰不开镊子了，只好向太子拱手，&ldo;宿家满门绝没有不恭的意思，可您也瞧见了，星海不动心，咱们也不好强迫。况且臣那媳妇儿，进门至今孝顺公婆，和睦亲友，没有一样不叫人称道的。又是明媒正娶的太太，祠堂里叩拜过祖宗的，不犯错儿，总不能为给公主让位，无故把她发还娘家吧。&rdo;太子压了压手，&ldo;二位不必忧心，我今儿在这里亲眼瞧见的，要是皇父问起来，我自有说辞。&rdo;既然如此，那还不算太坏。宿大学士忡忡点头，宿太太心里却完全放下了。有个位高权重的女婿就是好，今儿太子不在，恐怕星海想发作，也找不着机会。暇龄看见她哥哥，终究没敢放肆，宿太太送走了瘟神，欢欢喜喜对太子爷道：&ldo;您中晌想吃什么呀？奴婢叫人预备砂锅煨鹿筋，给您补补身子吧。&rdo;星河红了脸，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脸红。她母亲对太子的那份殷勤，真叫她看不过眼，昨儿才弄断了铺板，今儿就给补身子。看看太子，他笑得含蓄，说&ldo;谢谢太太&rdo;。她暗中腹诽不已，太子忽然咦了一声，&ldo;你的脸怎么了？认识你十来年，还没见你脸红过！&rdo;于是大家像看西洋景儿似的盯着她的脸，那嫣红的脸颊，便越发红得不可遏制了。她两手一捂，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进了月洞门，见星海的侧室正指派人搬那块断了的c黄板，她站在一旁看了良久，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做惯了下人的，即便被扶上了妾的位置，在那些奴才面前也还是没有主子的谱儿。她像往常一样cao持家里的琐事，厨上有她、摆饭有她、这里要拆c黄架子，依然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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