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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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ldo;画眉，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走动走动嘛。&rdo;学着五岁大小孩该有的娇气，嗲嗲地开口，&ldo;走到这里，看到巴掌树又长高了，就来和它比比个子。&rdo;眨了眨眼睛，一把搂住画眉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ldo;画眉，你不是说每天吃得多就长得多嘛，怎么还是长不过这巴掌树。&rdo;鼓起腮帮，指着芭蕉，假装生气。

&ldo;呵呵，小姐，树是树，人是人，可不能相比哦。&rdo;画眉嘴上胭脂的香气浓浓郁郁，让我不禁凑过鼻子，细细嗅去。&ldo;唉，这是什么怪样子！&rdo;她用手轻轻拨开我的脸颊，嗔怨道：&ldo;要是夫人看了，还不知道怎么说小姐屋子里的人，都是让她们惯的。&rdo;

额头抵在画眉的尖下巴上，偏过头看着慢慢倒退的景致。这里就是我今世的家，是我的落尘之地。&ldo;小姐，是不是想睡了？&rdo;耳边传来柔柔的低语。轻轻地摇了摇头，软软地倚在她的臂弯里：&ldo;只是想快点长大。&rdo;要我一个有着前世记忆的人装无知幼童，还真是费劲。

&ldo;这样可爱的小姐，怎么可以那么快长大呢？&rdo;画眉身上飘来兰花的香气，&ldo;小姐可是夫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将军更是恨不得将你这个小精灵捏成团子塞在衣袖里。&rdo;轻灵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

&ldo;小姐好，姑娘好。&rdo;路过的仆童退在廊边，躬身行礼。&ldo;嗯，去通知弄墨，就说是小姐已经找到了。&rdo;画眉轻轻挥了挥手，那仆童便点头离去。

我两手缠握，瘪了瘪嘴：&ldo;她今天不是回家去了？&rdo;弄墨可是强人，可是我的大克星。&ldo;知道怕了吧？也就弄墨那丫头治得住你！&rdo;画眉将我抱直，坏心眼地看着我，&ldo;早上弄墨才刚出门，她家里的大哥就拖门房捎话了，说是她嫂子的娘家出了事，今儿就不能接她回家了。&rdo;真是不巧啊，我肉肉的手指纠缠在一起，还以为弄墨走了，我可以在房里慡慡了。没想到出了这么一茬，这厢我这小猴子还没竖起尾巴，那厢猴王就巡山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ldo;小姐听到弄墨的名字都会吓一跳，就像老鼠见了猫！呵呵呵～&rdo;婉转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我扭了扭身体，嘟着嘴看向笑得花枝乱颤的画眉。

&ldo;老远就听到你这丫头片子的声音。&rdo;远远地走来一个红衫美人，削肩、细腰、柳眉、凤眼。暗叫不好，一下子躲进了画眉的怀里。

&ldo;我就才闪身一会儿，小姐就甩掉了两个婆子、一个丫头，晃荡晃荡跑到了明心院里。&rdo;眼见那抹艳红就要近身，我紧紧地抱住画眉的脖子，死也不肯撒手。突然腋下感觉到一个轻轻的挠动，身上如有一窝蚂蚁在游行：&ldo;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弄墨，饶了我这回吧。&rdo;下意识地松开手，缩紧身体，一把被她抱过去。

&ldo;我们这些下人丫头怎么敢让小姐您出言告饶？&rdo;她又酸上了，这是危险的信号。我咬着指头，用最最可怜的眼神看着她：&ldo;弄墨，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了。&rdo;

&ldo;哼！&rdo;她凤眼一瞪，标致的瓜子脸凝了一层寒气，&ldo;小姐这是第几次赔不是了？可知道，你这一溜没了踪影，害得竹韵和刘妈妈、沈妈妈没了下个月的月钱？&rdo;微微愣住，怔怔地抬起头，弄墨的美目认真的很。再看看一旁的画眉，她微微点了点头：&ldo;虽然夫人待人宽和，但是遇到小姐的事情，夫人一心急不免动了气。&rdo;

&ldo;对不起。&rdo;羞愧地低下头，忘记了这不是过去的那个世界，忘记了这里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等级。一路上窝在弄墨的怀里，微皱眉头，轻轻地叹气。

&ldo;小姐，就不必难过了，这也是她们没有尽心照料的缘故。&rdo;弄墨那鸣玉般的声音响起，&ldo;不要再蹭额头了，早上才点的朱砂都被弄散了。&rdo;说着用手绢帮我擦了擦眉间。&ldo;只要小姐以后乖一点，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rdo;

老实地点了点头，直直地趴在她的怀里，够头看向渐渐远去的院落。院门两边的对联，上联写着：&ldo;所梦虚不实，亦如芭蕉心。&rdo;下联对着：&ldo;所感真也假，却似水月影。&rdo;芭蕉心，水月影，寻寻觅觅，只为心明。明心院，修善性，这就是韩家世世代代的感悟吧。

&ldo;卿卿！&rdo;才进了流风亭，一声动情的呼唤飘然而至，&ldo;你这孩子，跑哪去了，急死娘了。&rdo;弄墨小心地将我放下，我撒开小短腿，一把扑进了娘的怀里。真幸福啊，软软香香地、放心大胆地吃起了美人的豆腐：&ldo;娘，卿卿只是在自己家里逛逛，不会有事的嘛。&rdo;不愧是我卿卿的娘，行似弱风、静似柳，眉间点点轻愁，鬓云欲度香腮雪，皎若秋月，神清骨秀。待十年后，本小姐也是美人一个，虽不至于倾国，弄个倾城怕也不是难事。想到这里不禁低笑出声，好不得意。

&ldo;娘，妹妹又傻笑了。&rdo;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响起，向着那名器宇轩昂、朗朗清清的少年吐了吐舌头：&ldo;哪里是傻笑，是幸福地笑，因为我有这么漂亮的娘亲。&rdo;说着又重新扑进美人娘的怀里撒欢。

&ldo;就你小嘴甜，就你会哄人。&rdo;哥哥撩了袍子，坐在石凳上，捻起一个樱桃塞进我的嘴里，笑眯眯地看着我。啧啧，只是半大的少年却已经生的如此夺目，好似黎明微熹空中的那颗启明星。

甜甜的果香让我口齿回味，满足地看向哥哥，娇声道：&ldo;还要！&rdo;

&ldo;呵呵～&rdo;画眉捂着嘴偷笑。&ldo;怎么了？&rdo;漂亮娘微微皱眉，好奇地看着她。

&ldo;回夫人，画眉只是想起了家乡的童谣。&rdo;她抿了抿嘴，眼眉弯弯笑，&ldo;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五月五，是瑞阳。门插艾，香满堂。&rdo;和着她的说辞，众人鼓起了掌，画眉笑嘻嘻地走到我跟前，蹲下身：&ldo;吃粽子，撒白糖。幽国的白糖最甜香，吃一个，要一双。娘不给，泪汪汪。拧着眉，哭着唱：娘看我，比黄瓜瘦，身上没有三两肉。娘大笑，你不瘦，只是脸比城墙厚！&rdo;

这一段好词，引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娘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帮我擦嘴：&ldo;卿卿真是娘的心肉肉，呵呵。&rdo;

&ldo;画眉说得好呢，不就是我们家小卿卿？&rdo;哥哥咧着嘴，笑开了怀，&ldo;贪嘴的小猫，小心长大了成了胖姑娘，没人敢要你。&rdo;

斜着眼没好气地看着幸灾乐祸的哥哥：&ldo;哼，没人要我这个胖姑娘，我就赖在家里，吃哥哥的，喝哥哥的，让哥哥愁得人比黄瓜瘦。&rdo;再撇开眼，望向画眉，虚目而视：&ldo;浅浅眠，凉凉起，拨开珠帘看镜里，看不清晰。问画眉，日可高起？鸟儿却无语。&rdo;

刚才还笑得滋然得意的众人停止了笑声，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本小姐一背手，软软的童声再次响起：&ldo;梳妆完毕，推开窗儿，笑语盈盈，却见少年身离去。回头问画眉，他怎会如此诧异。丫鬟心一惊，急急跪地：小姐，都是画眉太大意。&rdo;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幽幽说下去：&ldo;小姐微皱眉：怎地？画眉低下眉眼，低低说起：炭笔。&rdo;

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露出一记纯真的笑脸：&ldo;小姐轻触眉际，急问：画没？&rdo;撒开小短腿扑进娘的怀抱，重重地出声：&ldo;画眉惊道：没画！&rdo;瞪着圆眼，气呼呼地看着那个黄衣美人。

一亭子主仆，先是吃惊，再是舒眉，最后高高低低地扬起笑声。漂亮娘一把将我抱在她的膝盖上，笑得如临风娇花，颤颤低低：&ldo;卿卿啊，这段是谁教你的？&rdo;

本小姐得意地一偏头：&ldo;没人，我现编的。&rdo;说完，嘟起嘴巴，假装继续生气。

笑声突然停止，一道道惊异和探究的目光直直she来。一敛容，暗叫不好：怎么忘了我是个还未识字的五岁稚儿，这下该如何圆场？

雨打窗台湿绫绡

&ldo;将军回府了！将军回府了！&rdo;就在我忧心之际，一个穿着上等仆役服的中年男子低着头、弓着腰，在离亭子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站定，&ldo;将军让夫人带着小姐和少爷到抚松堂去。&rdo;

&ldo;嗯，知道了。&rdo;漂亮娘微微颔首，我乖顺地从她腿上滑下。弄墨走上前，帮娘理了理着装。我用小肥手紧紧地握住娘的葱葱玉指，一行人不急不徐地出了亭子，向东走去。

今世的家处处体现出古朴的气息，深褐色的简约长廊，蜿蜿蜒蜒、曲曲幽静。府内种植的树木多半四季常青，远眺院子里的林木，莽莽苍苍，一直伸向天际。回廊的扇形窗内时不时探出一朵朵娇俏的蔷薇，不似牡丹的富贵，不似月季的艳美，不浓不淡、不傲不俗，像极了调匀了的胭脂，像极了我今世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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