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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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2页）

见此情景，我恍然大悟。当两相的座下再不是嫡系部队，当两派势力互相渗入，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时，这些官精又将如何？

很简单：互相拆台。

四部里有多少龌龊肮脏的家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把柄。狡猾的王上为大家准备了锹铲，就等着两派奋力挖掘了。挖掘的结果才是王上想要的，那便是架空两相、削弱华族。好一招隔岸观火，好一招借刀杀人。就算容董二人明知如此，他们也难以结盟，毕竟御座只有一个啊。

帝王心，不可测。

&ldo;丰大人。&rdo;小内侍在我身侧轻语，&ldo;王上唤大人进去。&rdo;

走入偏殿，龙涎香伴着融融暖意扑面而来，让人平添了一丝懒意。我垂目而入，俯身拜礼：&ldo;臣丰云卿叩见王上。&rdo;

宽大的衣袖软在地上，在绯色的地毯上绽出两朵安静的紫。与王会面，我是忐忑的，因为那一次赐字的经历。

明黄色的鞋履再次出现，我清晰地感觉到泰山压顶般的霸气。

侍郎的银紫终是抵不过君王的明黄，显得有些苍白。

&ldo;少初。&rdo;他没有让我平身，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优势。

我不愿示弱，平稳了声音，轻轻应道：&ldo;臣在。&rdo;

&ldo;昨晚丰爱卿真的醉了？&rdo;极其平缓的语调。

我倏地屏息，瞪目看地，牙关咬的紧紧。昨日云上阁装醉都没逃出他的法眼，云上阁一宴尽在他的掌握。王想告诉我，亦或是告诉我身后的允之，他无处不在。

尽管暖炉里燃着红罗炭，殿内浮荡的融融暖气却驱不走我心底的寒凉。

眼前绣纹精美的王袍幽幽垂下，慢慢遮住了那双黄履，压迫感逐近。王在俯身，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ldo;魏尚书怕是要缺职数月。&rdo;语音平平中似带微扬，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含义，&ldo;如此一来，丰爱卿可是要身兼二职了。&rdo;

丁！脑中警铃大作。王上此次蓄意挑起华族内斗，其实是留有后招想要扶正寒族，而我却是台阁里唯一的寒族子弟。论资历，我入朝月余，轮谁也轮不到我升为二品。只有代职尚书方能让我名正言顺地接手礼部，这不会是王上留下魏老头的原因吧。

敛起心神，我轻言道：&ldo;能为王上分忧，此乃云卿之福。&rdo;

&ldo;嗯，倒有些官样了。&rdo;

只觉一只大掌轻抚我的头顶，不过却不似赐字的威压，这回倒给了我一种怜惜的感觉。

&ldo;丰爱卿，最近礼部的公务很多啊。&rdo;他收回了手掌，开始在我身边跺步，&ldo;腊八的大婚，旦日的大朝议，新春的易牙宴，还有。&rdo;他突然停下，声音甚是轻柔，&ldo;还有三年一次的春闱。&rdo;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我闭了闭眼，谨言道：&ldo;两位殿下的大婚尚书大人早就安排妥当，旦日大朝议按着祖制办问题应该不大。新春的易牙宴因要招待前来娶亲的梁国柳氏，宫内王后娘娘应会安排，只有这春闱麻烦些。&rdo;

&ldo;喔？怎么麻烦了？&rdo;王的语气甚好，饱含正中下怀的快意。

我闭上眼，气不加喘地说道：&ldo;春闱乃举才大事，以往我朝分华寒二族分别加以科考，可如今华族宗谱尽毁，明春旧制难循。&rdo;

&ldo;确实很麻烦啊。&rdo;王上槌了槌手，幽幽叹气，&ldo;这下可如何是好。&rdo;

玩，您想玩到底是么？我咬了咬牙，尽量平心地开口：&ldo;只有因时制宜、加以改革，方能最大程度地弥补损失。&rdo;我停了停，静候王意。

他扔下三个字：&ldo;说下去。&rdo;

&ldo;以往华族重考诗赋，而寒族偏考明经。盖因华族子弟多爱风雅，而寒族子弟擅长苦读。且华族多任上职，而寒族只可为下臣。&rdo;我顿了顿，继续说道，&ldo;宗谱既毁，如果两族分考，只会出现伪造宗谱、假冒华族的混乱局面，与其这般不如两族合考。&rdo;

&ldo;合考？&rdo;王上坐回案前，语调微疑，&ldo;你可知这会掀起多大波澜？&rdo;

&ldo;不会。&rdo;我短暂出声。

&ldo;不会？&rdo;他掩不住浓兴，轻快地问道，&ldo;怎麽个不会？&rdo;

&ldo;长荫院遭毁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此乃不会之一。&rdo;王意即为天意，压倒华族的异议，关键看您老人家。今日您只亮了一招，就将祸水东引，这点小事应该不难吧。我抬起头，与之直直对视。

王上眉梢微动，随意地扬了扬手：&ldo;继续。&rdo;

&ldo;这场天火应让华族士子心中有数，想要按旧制已是不行，如此只要在新制上偏向他们，华族的反对应会降低。&rdo;

王上交叠双手，靠着椅背，懒懒睨视，眼中闪出异采：&ldo;那新制，丰爱卿可有打算？&rdo;

我垂眸视地，假作不安地挠了挠头，半晌沮丧开口：&ldo;下臣不才，具体的一时还想不出。&rdo;

伴君留三分，侍王傻三分。

如果此时我说出打算，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他：您的心思我事先都琢磨透了，您会这么着、那么着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早就等着您问我答了。试问有哪个君王喜欢被看成一个透明人？试问有哪个君王能接纳一个猜透自己心思的臣子？

没有，从来没有。因此与君王角力，必要示弱，切记切记。

&ldo;也是，这倒急不得。&rdo;他慢慢一声，似带着几分了然，又似扬着几分轻松，&ldo;孤给你五日，五日后上本详议。&rdo;

&ldo;是，臣遵旨。&rdo;好像闯过了鬼门关，我终于松了口气。

&ldo;爱卿平身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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