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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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第1页）

&ldo;时隔多年今天又遇到了，他一眼就认出我来。&rdo;她目光有些迷蒙，&ldo;他说后来他流浪到青国东海落了匪、成了海贼，五年前杀了头儿成了老大，可终年被官兵追堵。刚安定下来他就去荆国找我，却听说我从良嫁人的消息。他抓着我问：这些年我托人给你送去的珠宝首饰你收到没，还有那些海螺，都是我亲手拾的，你可喜欢？&rdo;

姐姐抬起头，眼角微湿：&ldo;那些首饰妈妈给了我，却说是其他恩客赏的。而那些海螺我一直以为是柳寻鹤捎来的，因为我只记得跟他说过自己喜欢海里的东西，却忘了九岁的时候……却忘了九岁的时候……&rdo;她哽咽难语，&ldo;那个替我挨鞭子的男孩啊。&rdo;她揪着我的衣袖，劲越使越大，&ldo;原来一直以来是我寄错了情，原来人生可以如戏，可是这情已经错过了，这戏也已经散场了，追不回了怎么办？卿卿你说我该怎么办？&rdo;

原来姐姐不是怕他，而是一时难以接受阴差阳错的过去。

我轻抚她的长发，轻轻地叹了口气：&ldo;错过了可以回头，散场了可以重演，步子都还没迈过怎么能说追不回？&rdo;我捧起她的脸，微凉的泪水蜿蜒在我的指间，&ldo;姐姐，刚才他并没有将你让给我。&rdo;

她丽眸撑圆，眼中闪出异采。

&ldo;他放手是为了保护你，而且离去时他不说了么，让你等他。&rdo;轻轻抹去她眼睫上的泪珠，我温言安慰道，&ldo;有一点我敢确定，就算你曾忘了他，他却一直将你挂在心上呢。&rdo;

她撇过脸，眉宇间尽染愁情。

&ldo;姐姐也不必自责，过去你和她之间远隔千山万水，又有老鸨从中作梗，彼此心意实难传送。如今同处王城，距离近了也可再续前缘啊。&rdo;

&ldo;大人，云上阁到了。&rdo;帘外响起阿律的轻唤。

&ldo;嗯，知道了。&rdo;我应了声，拉住姐姐正色道，&ldo;今后不要独自出门，就算是我府里的人拿着我贴身之物来请都不要理。想见你们我会亲自来，切记切记。&rdo;

&ldo;嗯。&rdo;她抹了抹眼泪，起身离去。

我支着手，虚目看向腕间的佛珠。

究竟是谁布的局？府里的jian细真的是那个人么？

阳光透过帘子静静洒入，轿子里有些空，空的只剩下我这颗犹疑的心。

……

庭院深深，空寂寥落，稀疏的枝头停着几只缩头缩脑的麻雀，懒懒地打着瞌睡。地上只有两个影子，移动着的那个是我的，而静锁于地的则是那人的。

真是个漂亮的男孩啊，我看着他纤细的身影暗自称奇。

虽然我有些恼恨三殿下送的&ldo;礼&rdo;，却不反感这个美艳的人儿。

礼到当晚，夜归的允之就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让我将人转送于他。

当时我问：艳秋，你可愿跟着九殿下？

他神色木然地看着我，就回了句&ldo;听凭主人安排&rdo;，形状妖美的眼中并没有半分挣扎。

而后我拒绝了，本来我也不会答应，允之的手段我是知道的，我不愿看到艳秋成为另一个盼儿。说实话，我有些心疼这个孩子，了无生气的眼神不该映在他的眸中，不该啊。我想修远是明白的，他只来看了一眼，没多说就离开了，算是默许我将艳秋留在身边吧。

这个孩子真的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可以被省略。给他一本书，他能不言不语地看上一天，这是阿律偷偷观察到的，如今却是我亲眼所见。

我开始有些明白三殿下选中的替死鬼，为何不是与我曾有一面之缘的他。原来如此，一个近乎死人心性的小倌又怎会因妒毒杀主母呢，救了他的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啊。

我看着他耳垂上殷红欲滴的血痣，微敛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腕上的佛珠。

这样的一个人会是细作么？会是么？

正想着，眼前这人忽然放下书转了转颈脖，而后头僵僵垂下，直对着我地上的影子。

&ldo;大人……&rdo;他像是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ldo;艳秋见过大人。&rdo;

看来我的到来并不受欢迎，我抬了抬手：&ldo;起来吧，你在看什么书？&rdo;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书册双手奉上。

&ldo;《神鲲史话》？&rdo;蓝色的书皮微微发白，纸页也有磨损的痕迹，&ldo;你喜欢读史？&rdo;我诧异地问道。

&ldo;嗯。&rdo;他白皙的脸蛋像染了一层胭脂，浮出淡淡的粉红。

&ldo;看过江充所著的《震朝史略》么？&rdo;我翻开手中的旧书，粗粗扫过，行间竟有批文。

&ldo;没有。&rdo;听这声很是惋惜。

&ldo;史如其字，唯一人一口耳。&rdo;我讶异抬眸，&ldo;你写的？&rdo;

&ldo;嗯。&rdo;他怯生生地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地面。

我再翻几页，但见行批越发的精彩：&ldo;艳秋。&rdo;

&ldo;大人。&rdo;他向后退了退，嚅嚅应道。

&ldo;你可愿到我的书房做事？&rdo;我合书轻问。

&ldo;大……人……&rdo;他再抬首，眼中惊现一抹亮采。

我抖了抖袖子，故意露出那串佛珠，将《神鲲史话》递回：&ldo;要做的也就是清理书案这样的琐事，书房里可是有不少好书，正史、野史都有。&rdo;我轻语道，转眸扫过他的容颜。

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原本死水般的眸子好似淋了春雨，极轻极轻地颤动着，染上了几分鲜活。

&ldo;艳秋？&rdo;我倾身再问，&ldo;你可愿意？&rdo;

&ldo;愿意。&rdo;他淡淡地答着，接过书的手指却越拢越紧。

&ldo;嗯，你的批注我很喜欢，有什麽话就写到书上不用在意。&rdo;

&ldo;是……&rdo;他眼中的雨细密起来，生气愈盛。

&ldo;日已西斜，地升寒气，回屋歇着吧。&rdo;

&ldo;是。&rdo;

我负手走在凉薄的残阳下，听着身后轻微乖顺的脚步，心头的疑虑如庭中升腾的暮霭一般渐浓。

这孩子从始至终都没瞧过我腕间的佛珠半眼，若不是真的坦荡，就是城府极深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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