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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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字句的残片割断韦编，来不及说出口的心情散落一地。倚在床上，凌准深深地凝着那枝幽香袭人的茉莉，眼中已不再只有那朵玉簪花。

&ldo;王。&rdo;

清冷一声打破了他的遐思，凌准拢聚心神，肃肃望向不远处。

韩月下站在光影交界处，周身笼着半明半寐的光晕，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ldo;我的嫂嫂和侄儿呢？&rdo;从进殿起她就未曾行礼，右手抚在腰间，她漫不经心地摩擦着银色的腰带。

凌准答得极快：&ldo;成贵妃殁了，他们自然是在墨香殿送终。&rdo;

&ldo;墨香殿里不见他们。&rdo;她微上一步，腰带she出金石寒色。

&ldo;哦？&rdo;凌准望向一侧，&ldo;得显，夫人和世子呢？&rdo;

&ldo;回王上的话，夫人和世子正在殿外等着觐见新王与新后。&rdo;

内侍长推开西边的窗，浓荫散漫的远处隐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她握紧腰间的软剑，指间尽是冰凉。

重伤后她就不再佩剑，不是害怕了杀戮，只因在那人身边她全无用武之地。而如今，她即便救得了嫂嫂和彦儿，可宫里还有张弥，宫外还有一对刚刚出生的侄儿侄女啊。

眼见她不甘地垂手，凌准缓缓扬起唇角：&ldo;孤早就说过，是你的终究逃不过，这就是命啊。&rdo;

命么，谁的命？

她咬着牙，紧紧、紧紧地，紧到牙床里渗出血丝，口腔里满是甜腥味。

&ldo;不论是韩月下还是丰少初，你都注定是这万仞青空的女主人。&rdo;凌准兀地拔高嗓门，微颤的语音一深一浅，在御极殿里久久回荡。

&ldo;我已经嫁人了。&rdo;她语调虽轻，却无比坚定。

&ldo;韩家嫡女能嫁的只有一人，孤的继位者、皇朝的第一帝。&rdo;

&ldo;不。&rdo;

&ldo;少初，你是聪明人，你该明白留给你的路只有一条。&rdo;

&ldo;不。&rdo;

&ldo;你们兄妹俩汲汲营营为的是什么？&rdo;

耳边响着这句话，她抬眸望去。凌准陷在床褥里孱弱的犹如朽木，只有那双龙睛还有生气，且亮的出奇。

&ldo;韩柏青将军战死菰蒲崖，夫妇二人连尸首都未能留下。你兄妹二人不过是想寻回父母遗骸，手刃仇人以震将军之名罢了。&rdo;

一句话割得她心成千瓣，一瓣又一瓣缓缓地飘落在泪水积成的苦泉里。

&ldo;要是孤没猜错，你们是想在菰蒲崖设祠堂，让已成孤魂野鬼的父母也有处屋檐可避雨，有炉香火可往生。&rdo;

夏阳如酒，滑落心头万丈痛伤。

若她没下过地府黄泉，尚可以神鬼之说乃妄谈来安慰自己。可她见过，经历过，怎能让双亲做那野鬼，永世困在菰蒲崖底？

&ldo;放眼天下，能助你兄妹一成心愿者几何？眠州侯么？&rdo;凌准轻笑，&ldo;如今荆翼连手攻眠，眠州侯自顾尚且不暇，更别提与雍王挥戈相向了。&rdo;

什么兄弟盟约全是狗屁！

她上前两步，咄咄逼视：&ldo;我哥哥……&rdo;

&ldo;邻国纷争北疆不稳，又当新主登基册封新后之时。身为上将军，韩月杀更应戍守边陲、为君分忧。&rdo;

眠州若大败，哥哥不可相救。若大胜，允之又岂容修远独霸西北？到头来，不论伤的是修远，还是哥哥，最终疼的都是她啊。

&ldo;少初，你可知道自己的命格是天下主母？&rdo;

她充耳不闻，兀自在绝境中摸索着出路。

&ldo;这个主母不仅是天下要，我凌氏要，你们韩家更要啊。&rdo;

眉梢微动，她慢慢抬起头。

&ldo;你可曾想过，你兄妹二人恢复真名后月杀的处境？&rdo;

她一脸茫然。

&ldo;即便过去了十年，前幽遗民对韩柏青将军仍是念念不忘，叛乱者多打着你父亲的名号。&rdo;

脑中闪过庆州的义军，她不由皱眉。

&ldo;愚民多莽，若他们知道韩将军子嗣未断，且为名闻天下的神箭月杀，到时又会如何？&rdo;

自然是麻烦不断，即便哥哥他身子正，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到头来影子不斜也斜。若哥哥有心天下也就罢了，可他生性耿直，是为良将而非主命。

&ldo;一经正身，月杀在朝中的地位就颇为微妙，进退只一线，生死旦夕间。若后宫有一个韩姓王后，若这个王后恰为君王倾心的女子，那一切又当别论。&rdo;凌准一针见血地指出，&ldo;因此，相较于天下，韩氏更需要这个主母，不是么？&rdo;

紧抿双唇，她不看着地上的影子。

是……

她深吸一口气，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毕竟事关兄长，她怎能无情地道出那几个字：是又怎样？

怎样？怎样……

只会让她心痛难忍，如同炼狱。

离离结花的窗下，暗影浸着秀颜，她望着浓荫下那对相拥而坐的母子，轻轻启唇：&ldo;王不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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