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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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第2页）

&ldo;秘药赐下了，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的孩子找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屋檐。于是，她想到了一个人。一年前这个人许了她一个愿望，一年后这个人即将入主后宫，于是她将最后的愿望封在信中。&rdo;

清风画起小池，涟漪一脉又一脉地散开，怎么也止不了。

脚步慢慢来，淡色罗裙缓缓靠近。他一寸一寸地抬起头，视线落在那熏香的信纸上。

&ldo;请小姐代我照顾他，不用锦衣罗缎，不用华宅美食，只要平安就好。请小姐告诉他，很多路都可以走，就是不要走别人的那条。至于我，请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得知真相却已失去，对他来说又是一次抛弃吧。与其如此，我情愿被他抛弃，就让他以为从来没有我这个娘亲。沅婉，绝笔。&rdo;

今夜月色太美，转眼间月光就已盈满双眸，然后静静地，静静地流淌出来，他的脸颊一片清凉。

轻轻地，他接过那封信，好似捧着一颗鲜活的心。

不敢认，不能认，情愿被他一直恨着，这就是他的……他的……&ldo;这就是你的娘亲。&rdo;

他垂着脸，眼前白雾渐浓，遮住了这个夜，遮住了那弯月。酸涩发酵升腾，在心间胸口浓郁开来。

&ldo;走自己的路吧，弥儿。&rdo;

眸中如雨弥漫，他抬起头，只看见朦胧影像渐近。

&ldo;如果还想与我重逢。&rdo;

大人……

眉儿弯弯画梢头，这月宕着，悬着，挂着，好似永不生根。

……

三日后，云都城外北落坡。

阳光有些淡，许是到了夏末的关系。叶尖停的不知是蛾还是蝶，糙丛里一有人息，便扑动着双翼颤颤巍巍地向树林深处飞去。热闹了数月的官墓在这一天，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安静。

&ldo;阿律，是我。&rdo;

&ldo;律哥，大人来看你了。&rdo;

&ldo;黄泉一别你可安好？&rdo;

&ldo;大人……&rdo;

&ldo;阿律。&rdo;她抚过碑上的文字，&ldo;对不起让你躺在丰云卿的名下。&rdo;垂眸凝阅，她轻轻道，&ldo;阿律，我终于明白那日你为何不愿还阳了。&rdo;

明明无风，身后的树丛却发出沙沙轻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低吟：&ldo;终朝采绿，不盈一掬，春风几度伤心碧。&rdo;惊鸟自林间乍起，绿叶自头顶缓缓飘落，&ldo;太累了所以放弃，是这样吧，阿律。&rdo;声音听似轻轻，却清晰入耳。

这阵风不知是谁的回应，沉沉地自碧糙流苏处行过，徒留一声叹息。

&ldo;只有经历了才能体会，阿律你该笑我了。很笨，是不是？&rdo;她自嘲地笑笑，&ldo;人心百态，你放弃的就让我这个笨人来坚持吧。&rdo;

拿出白壶，她举杯欲酹，却见青色石碑前已浸满淡淡水痕，一股淡淡酒香扑面而来。

&ldo;蓬山露。&rdo;张弥喃喃，&ldo;是律哥最喜欢的。&rdo;

早他们一步，有谁来过么？

举目四望，晨阳透过浓密的树荫落下铜钱般大小的影子。应该已经离开了，他慢慢收回视线。

&ldo;弥儿，阿律临终前你在吧。&rdo;

这个问有些突兀，他迷惑地点了点头。

&ldo;那他都说了些什么？&rdo;

也许是风有些大，树枝颤动的愈发明显。

&ldo;律哥说……&rdo;他努力回忆起那个冰凉的夜，&ldo;给他幸福。&rdo;

虽不知口中的他是谁，可当时律哥却是用尽全力，不，是用尽生命地说出这样一句话。那样的眼神，决绝而哀伤，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树下光影如波摇曳，月下淡淡一瞟：&ldo;那个人真会幸福么，阿律。&rdo;她对着墓碑意有所指，&ldo;你道，他祭下这壶蓬山露时是怎样的心情？&rdo;

其声幽幽，令人辗转反侧，

&ldo;唯黯然销魂耳。&rdo;

一声叹息，不期然树下映出了几点&ldo;雨滴&rdo;。

&ldo;阿律，新王已经登基了。他凡事做绝，朝中的官员已被清洗大半。这月以来这墓地已人满为患，可今日却安静的紧，为何呢？&rdo;

经她提醒，张弥方才发觉有异。回望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墓前这道纤美的背影上。

那位怎会放心让大人独自外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ldo;猜到了吧，阿律。&rdo;她极缓极慢地牵起一抹笑，&ldo;可树上的是谁，你还能猜到么？&rdo;目不斜视地睨着，她完全没有关注枝头的乱音，&ldo;我只想同你说说话，这样的心情那个他能懂么？&rdo;

阴影中传来沙哑的男声：&ldo;成璧在园外等候。&rdo;

&ldo;门主！&rdo;不赞同的低唤自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林间竟是鸟雀相鸣。

&ldo;避。&rdo;男声沉沉再道。

没多久，风渐渐停了，湛蓝的天上散着丝般流云。

收起紧绷的情绪，她闲话家常起来：&ldo;阿律，先你之前弥儿去扫了另外一个墓。你别恼，他决不是不讲义气。详细的，就让弥儿亲口对你说吧。&rdo;欣慰地看向身侧，她露出浅笑。

&ldo;……&rdo;自言自语好似蚊声，一股脑说完再起头，就见月下挑高的眉头。顿了顿他扬声再道，&ldo;昨日我去看了我娘，大人说她长得很美，还说我不该自卑于自己的长相，因为这都是娘给的，若我厌恶自己就等于厌恶娘亲。律哥，如果你在泉下看到她，请代我说句话。&rdo;鼻翼微酸，他嗓音微哑，&ldo;娘，我不恨你，我……&rdo;倔强地抹着泪，他咬住下唇，一颤一颤地再难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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