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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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世安厂位于巴岳山深处，距离江州市区约二十公里，颇为隐蔽。

厂房和生活设施沿着山脚分布，呈一字长蛇阵。从前门到后门，中速步行足足要四十多分钟。厂区内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将一幢接一幢的白色砖房全部包围。白色砖房大多数的层高都超过五米，门和窗都比普通民居宽大。所有楼房和厂房均有编号，编号为六号的是一个家属大院，被称为六号大院。六号大院距离前门约五百米，位于小山坡上，由五幢楼和一道青砖围墙组成。

他摇晃着朝六号大院走去，踢到减速带上，差点摔倒。

回到家，周永利开门就道：&ldo;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熊小梅没有跟你一起回来?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rdo;

侯沧海往外喷着酒气，道：&ldo;妈，我要睡一会，晚上喝稀饭。&rdo;他走到寝室门前，转头说了一句：&ldo;熊小梅辞职了。&rdo;

周永利和侯援朝面面相觑，十分震惊。他们是老辈人，将正式工作看得紧。在城区看到熊小梅以后，夫妻俩做了许多猜测，唯独没有想到熊小梅会辞职。

周永利站在床前咬牙切齿，扬着巴掌，道：&ldo;你说清楚，熊小梅到底怎么了?&rdo;

侯沧海尽管在办事处大吐了一通，仍然没有将酒精完全排出体外，在床上闭着眼道：&ldo;她辞职了。&rdo;

周永利用巴掌拍了儿子的屁股，追问道：&ldo;熊小梅为什么辞职，辞职前为什么不跟家人商量。你这人也是，熊小梅不商量，你难道不能提前说一声。熊恒武是什么态度?他是个爆脾气，十有要动手打人。&rdo;

侯沧海暗自佩服老妈的神机妙算，闭着眼，含糊地道：&ldo;我喝多了，要睡了一会，晚上给你们说。别打屁股，再打就要吐了。&rdo;这是他利用喝酒的一个策略，先抛出信息，等父母消化一阵再说。

周永利闻到儿子满身酒味，知道与醉酒儿子说不清楚，道：&ldo;你先睡。&rdo;她俯身将儿子皮鞋脱下来，又给儿子盖好铺盖，这才到客厅，与丈夫谈熊小梅的事。

侯援朝闷闷不乐地坐在客厅抽烟，道：&ldo;熊小梅辞了职，两地分居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她以后靠什么生活?&rdo;

周永利道：&ldo;现在是什么时代，报纸上讲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混一口饭吃没有问题。&rdo;

侯援朝道：&ldo;实在不行再去找老齐，安排一个临时工作总没有问题。&rdo;

周永利摇头道：&ldo;当时想通过老齐将熊小梅调到世安厂，她都不愿意。现在辞职了，难道还想进厂里。她对做生意有兴趣，辞职以后肯定要做生意。老头子，如果他们开口借钱，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支持。&rdo;

&ldo;我们也没有什么钱，总得留几个备急用。&rdo;侯援朝嘀咕两句，摇了摇头，走出家门。在六号大院里转了两圈，将积压在肚子里火气慢慢消解了。

晚上七点，侯沧海睡眼朦胧起来，闻到屋外传来饭菜香味。回家前，他大吐了一通，肚子没有货，饿得咕咕叫了。走到门口，他悄悄朝外看，客厅里电视开着，父母神情平和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永利见儿子起床，从厨房里端出腊排骨汤，道：&ldo;洗手，吃饭。&rdo;

侯沧海洗手后坐回餐桌，等着父母询问熊小梅的事情。等了半天，父亲母亲都没有提起此事，仿佛熊小梅辞职之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他终于忍不住了，道：&ldo;熊小梅辞职了。&rdo;

周永利道：&ldo;你下午说过。&rdo;

侯沧海道：&ldo;你们不批评?&rdo;

周永利道：&ldo;辞职前还可以说两句，现在已经辞职了，还有什么话说。你给熊小梅说不要怕，辞职了还是我们家的人，不回家算什么事情。&rdo;

侯沧海在回家前设想了许多种父母得知熊小梅辞职以后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平静，他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瞧了瞧母亲的脸色，道：&ldo;我知道爸妈对这事肯定有看法，你们有看法不用憋在肚子里面，骂我一顿也行。但是熊小梅回来的时候，你们不能给她脸色看。她是为了你们儿子才辞职的，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所以我希望全家要给她温暖。&rdo;

周永利用筷子在空中点了点，道：&ldo;你这个娃儿，总是搞生米煮成熟饭的事，也只有我们当父母的人才会捏着鼻子承认。&rdo;你今天突然回来，肯定有事，想做什么?&rdo;

侯沧海道：&ldo;我们准备开门面，但是我们的钱用来买房了。&rdo;

得知侯沧海买到了公房，周永利挺高兴，道：&ldo;单位公房比市场价便宜，不买是傻瓜，我儿终于有房子住了，这是好事。&rdo;

&ldo;买了房子，开服装店的钱就不够了。&rdo;?侯沧海将公房的价格稍稍提高一些，这样能掩饰困窘。

得知熊小梅想开服装店，夫妻俩都沉默了。周永利道：&ldo;这些年厂里不景气，家里没有存多少钱，这事我和你爸商量一下。&rdo;十几年前，国营世安厂待遇比地方要好。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格外艰苦，发生过很多让人心碎的事。这几年效益略有好转，但是和地方上相比已经没有工资优势了。

工作好几年，居然还要开口向父母借钱，这让侯沧海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不找父母开口，就得找其他人开口，相比之下，找父母开口是最佳选择。

夫妻俩进屋商量，把侯沧海一个人丢在客厅。侯沧海很尴尬，最喜欢的腊排骨嚼起来也没有了什么滋味。过了一会，周永利从里屋出来，拿着一叠人民币，道：&ldo;家里只有六千块钱，明天早上，你爸再取。&rdo;

侯沧海接过钱，道：&ldo;谢谢爸妈。&rdo;

周永利道：&ldo;谢什么谢，当爸妈的都希望儿女们过得好。&rdo;

侯沧海进里屋将现金放进随身提的公文包，又给杜灵蕴打电话，道：&ldo;小杜，我明天要晚点回来，家里有点事情。&rdo;

杜灵蕴道：&ldo;明天其实没有啥紧急事。如果詹书记问起你，应该怎么说?&rdo;

侯沧海道：&ldo;你就说我晚上拉肚子，拉得脱水了，明天要到医院去治疗，争取上午十一点前回办公室。&rdo;

想起詹军阴晴不定的脸色，侯沧海十分怀念杨定和当书记的日子。如果还是杨定和当书记，他可以给杨定和实话实说。

第二天，侯沧海早早起了床，到食堂给父母打回来稀饭和包子。世安厂曾经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各项服务功能非常齐全。现在江州留守厂区的医院、学校和电影院都已经关闭，但是伙食团一直保留了下来，而且保持了老味道。

&ldo;稀罕，你有多少年没有给我们打饭了。&rdo;周永利见到放在桌上早餐，惊讶地道。

侯沧海嘿嘿笑道：&ldo;求人办事总得把姿态放低吧。&rdo;

周永利道：&ldo;我是你妈，算求人吗?&rdo;

侯沧海道：&ldo;找老妈借钱也算是求人，有求于人必低于人，我总不能借钱还又凶又恶又不吃豆芽角角。&rdo;

&ldo;你们这一代人还好，懂点人情世故。现在很多娇生惯养的小孩都把父母当仆人，用父母的钱觉得天经地义。&rdo;?周永利又对里屋喊道：&ldo;老头，过来吃早饭，给你娃儿取钱，他还要上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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