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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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页）

孟惊寒阖上眸子。十多年过去，碑石尚在，可坟下七尺之躯已成一抔黄土，生死离别悲欢喜怒如亘古长河，永不停息。

&ldo;你的父亲曾是宝相阁最优秀的杀手，当年那批人里以他身手最俊，风头最盛。你的母亲是宝相阁鼎鼎有名的医师与机括师，天女散花曾得她研制改良。当年我还未入江湖，便听得他俩的盛名，虽是杀手为生，但素来只杀贪官污吏、大盗小人，在江湖中誉多过毁。&rdo;

&ldo;我那时候便敬仰二人风采，后来有幸结识，确实是一对爽朗人物，一对不可多得的璧人，因此方有了你。&rdo;

周涣眼波一动，风过澄塘吹起依依涟漪。

&ldo;断玉琀生性执拗，你父母与他一同长大，又许诺共建宝相阁。在他心里或许已将溱洧二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这份执拗成就了他，也葬送了他，与之夺取的还有你父母的性命，终归是错的。宝相阁也本不该走上那条路，成为现在这副模样。&rdo;

不该成为这样，成为一个备受鄙夷与唾弃的门派。宝相阁本该是行走在光与影中的杀手，而不是这样一个全身心甘愿堕落的鬼魔。昔日宝相大师的希望终究落空了。

&ldo;你的父亲替断玉琀行过很多事，不啻杀恶人，也曾杀过无辜的义士。为师与他相识也缘于此。&rdo;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半晌才继续道，&ldo;握寒月刃的人是他，收割人头的人亦是他，杀人偿命，因此，除了断玉琀，亦有不少人打听他的行踪。&rdo;

&ldo;可留下死士性命的是为师，放虎归山的是为师。断玉琀没有说错，你父亲之死，为师脱不掉干系。&rdo;

树梢间渐渐起了雨雾，整个破旧山村仿佛罩在如梦似幻的纱里，什么都是不真切的。

&ldo;师父色正芒寒，清洁自持，有何过错？&rdo;

良久传来声音，周涣扶着剑起身，这才发现腿有些麻。

孟惊寒摇头，雨水在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沉重地阖上眼。世说一代纯钧剑清高孤傲、不容奸邪，只因曾因心慈手软害了故人一家，曾用命换来血淋淋的教训。

霍家村之灾不易解，即便断玉琀没落荒而逃，也交不出解邪玉毒的解药。哀鸿遍地，呻吟呼号，兰成只有尽力缓轻村民的痛楚，云湦仍昏迷不醒。

短短几天天翻地覆，周涣头痛欲裂，兰成贴心地为他配了安神药也是无效。夜色总是难熬，在床上辗转难眠，察觉床边有人，当即操剑一挥。

孟惊寒逆光伫立。周涣连忙收剑道：&ldo;师父，您怎么会在这守着，难道是出了什么事？&rdo;

月色为他的白发镀上一层光晕，白睫下的眼睛满是复杂：&ldo;霍家村之灾有斡旋余地。&rdo;

周涣眼前一亮，连忙翻身下床。

银白月色浸泡整座院子，雨师妾持伞伫立，孟惊寒对她颔首道：&ldo;地府之事，便由你负责。&rdo;

雨师妾的神色并不好看，似与师父起过争执，冷冷嗯一声。师父转过身来向他解释。

原来，已经被碎玉吸收的魂魄无法挽救，但那些还未融魂的魂魄尚有挽救余地，都被扣押在地府，需有人奔赴阴间找回来。雨师妾显然不愿破坏生死规律，无奈魂魄滞留阴间并非长久之计。

桌上悬着一盏琉璃莲灯，莲芯燃着微弱的澄明烛光，莲瓣似是由琉璃做的，净如薄冰却又黯淡无光。

雨师妾道：&ldo;这是幽冥鬼界的半生莲。&rdo;

&ldo;半生莲？我在古书中见过，但只闻其名，不见其实。今天开眼了，好生精巧。&rdo;

雨师妾看着黯淡的琉璃莲瓣：&ldo;届时，凡人抱着半生莲灯行过十八层地府与枉死城，寻到被扣留的魂魄，引他们栖于莲瓣中，返还阳间便可，剩下的我来协助。莲花脆弱，引魂之中切忌护好莲芯与花瓣，稍有差池，功亏一篑。&rdo;

听罢，孟惊寒嗯了一声，挽拂尘的手径直伸向半生莲。

周涣抱着莲花后退一步，对上孟惊寒就要发怒的眸子，问道：&ldo;师父，您方才交代那些，是因为您要去地府？&rdo;不待他答，抢先抱住半生莲，坚定道：&ldo;我去。您和兰先生还得照顾、保护村子，断玉琀也有可能卷土重来，村子缺您不可，您没徒儿合适。&rdo;

孟惊寒怒道：&ldo;放肆！&rdo;

周涣委屈道：&ldo;既然不让我去，那您大半夜喊徒儿干嘛？&rdo;

孟惊寒冷冷一哼，道：&ldo;还不是看你没睡，何况村中事务需要你和兰成。且鬼界毒瘴弥漫，若派你去，不仅人没救成，最后还需为师救你！&rdo;

但最后一字刚落，人已无影无踪。

幽冥鬼界阴森幽怖，广袤冥河横跨地界，好似一泼华美的星河缎，天河倒置，蓝光簁簁。

新来的白衣书生，蹲在河边，点点蓝光在指尖萦绕，问船夫：&ldo;这是什么？&rdo;

船夫打哈欠：&ldo;十方生灵轮回前丢弃的记忆。&rdo;

书生感慨道：&ldo;汪洋大河川流不息，承载芸芸众生宝贵的记忆，妙哉善哉，它们通往何处？&rdo;

船夫拿竹篙：&ldo;归墟。&rdo;

书生大惊：&ldo;让回忆归于虚无，鬼族实在暴殄天物，鬼王粗鲁哉！&rdo;

&ldo;你的记忆不也在里面？生死有数，天道有常，再不上船，等十殿阎王放衙你就有得等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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