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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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因是元宵节，妈祖庙门口空旷处，有舞龙舞狮，打拳耍杂的，众人看得热闹处，都纷纷给耍杂的盘子里丢铜板。贵姐儿听得喝彩声，不由扭头直朝那边看。方文信本来无心偷看乡下姑娘，见贵姐儿一副想看热闹的样子，跟巧娘说：&ldo;小姑，我带贵姐儿上那边看看舞狮的，待会再过来找你们。&rdo;说着也不待巧娘回答，一把抱起贵姐儿，把她骑放在自己肩膀上，抓住她的两只小手，让她双腿夹紧了自己的脖子，撒腿就跑。

贵姐儿坐在方文信肩膀上，倒清清楚楚瞧了一场舞狮的把戏。只见一个戴了面具，脚上踩了高跷，作妖娆状的人，拿东西逗引那扮作狮子的，手里的东西一忽儿左，一忽儿右，狮子堪堪要吃到，就被他一扭腰身避开了，惊险万分。直逗的狮子似乎发怒了，左窜右跳咆哮，村民却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方文信饶有兴趣的看着，看到热闹处，也摸出两个铜板扔了下去，侧头笑嘻嘻跟贵姐儿说：&ldo;好看吧？&rdo;

&ldo;好看！&rdo;贵姐儿坐得高，望得远，早看见自己老娘在离舞狮不远处跟一个姑娘说话，干娘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姑娘，心里估计那个姑娘就是老娘嘴里所说的林翠。看那个林翠打扮清慡中带点喜气，并没有像今天所见到的其它姑娘那样，只一味的把自己身上弄的花花绿绿，先就生了好感，暗赞老娘好品味。

眼看着老娘和干娘跟林翠说完了话，眼睛到处搜索方文信，偏生寻找不着，干着急的样子，贵姐儿正待跟方文信说一声，却见老娘扯了干娘往另一边走了，估计是以为方文信带了她在那边看耍拳，待要高声叫喊，舞狮的这边声音嘈杂，老娘肯定听不到，只得作罢，眼睛却骨碌碌转，决心要穿针引线。

&ldo;大哥哥，娘在那边！&rdo;贵姐儿看到林翠从那边走过来，俯下身子，趴在方文信耳边说：&ldo;我要找娘，我要找娘！&rdo;

&ldo;好，这就带你找你娘去！&rdo;方文信见她闹小孩子脾气，有点吃不消，忙忙退出人群，转身朝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贵姐儿见林翠手里跨着篮子，已是近了些，便一边在方文信脖子上挪动小屁股作闹脾气状，两只小手又挣开方文信的双手，改搂在他的脸颊上，挡住了他左边大部分视线，还闹着说：&ldo;快走，快走！&rdo;

方文信无奈，只得加快脚步。贵姐儿眼看林翠只差半个脚步就要从左侧跟方文信擦身而过了，猛的扳过方文信的脸朝着左边，指挥着说：&ldo;这边走！&rdo;

方文信被贵姐儿一喝，条件反she的向左边跨了一个大步，正好林翠右脚轻轻跨了一步，两下里撞在一起，各&ldo;啊&rdo;的一声。方文信因为要护着坐在他肩膀上的贵姐儿，却不及避让，林翠晃眼已见撞上来的人肩膀上坐了一个小女娃，却是忙忙的退让了一步，退的猛了，一个趄趑，脚步不隐，一下摔在地下，篮子里的粉果子滚了几个出来。

&ldo;姑娘，姑娘，对不住啊！&rdo;方文信见撞倒了一个年轻姑娘，早慌了，抱了贵姐儿放到地下，也不顾得男女有别，忙忙的去扶了林翠起来，口里一迭声问：&ldo;可有摔着哪儿？到大夫那儿瞧瞧，诊金我来出。&rdo;

林翠只是摔了一屁股而已，并没有伤着，被人一把扶起来，一抬头见是一个年轻男子，不由羞红了脸，只摇摇头说：&ldo;没事儿！&rdo;一边伸手去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尘。

方文信一看林翠篮子里滚出来的几个粉果子已是粘了灰尘，询问道：&ldo;这几个粘了灰了，不要了吧？你看看，我赔你几个铜板行吗？&rdo;

&ldo;不用，不用！&rdo;林翠已是蹲到地下拣起那几个粉果子，嘴里说：&ldo;我拿回去给我家的猪吃就行了！&rdo;

贵姐儿忙蹲到地下帮她拣，一边脆声说：&ldo;大姐姐，我大哥哥撞着你哪儿了？痛不痛？&rdo;

林翠自是远远瞧见贵姐儿几次的，只是年前天冷，郑婆子就不带贵姐儿往林翠他们住的那边去窜门，及至年后，贵姐儿长了好些，今儿又穿了新衣，戴了一顶线帽子，直遮住整个额头，所以林翠一下子没认出来，只是听见贵姐儿说话利索，小脸粉嫩嫩，不由多瞧几眼，笑着说：&ldo;没撞着！&rdo;

还没撞着，是不好意思说吧？我都亲眼瞧见他撞着你胸口，你才猛退一步摔在地下的。贵姐儿暗暗偷笑，脸上却一派童真，把拣到的粉果子放到林翠篮子里，站起来说：&ldo;大姐姐，你到我家去，我们赔你几个干净的粉果子，好吗？&rdo;

&ldo;是啊，是啊，到我们家去吧！&rdo;方文信见林翠并没有像其它村姑那般五大三粗，而是长的清清秀秀，这会羞红了脸，别有一番动人处，嘴里也热络起来，甚至暗暗想：小姑要介绍的姑娘，如是眼前这位，却还不错。

林翠这里收拾好篮子，见撞倒她的年轻男子眼睛还瞧着她，脸上又是一红，别过头去，正要走开。却听那边有人喊：&ldo;阿翠，阿翠！&rdo;不由回头去看，见是邻居另一位姑娘，忙应了一声，朝方文信说：&ldo;你只是错撞了我，也没撞伤，不相干的。粉果子也不值钱，不用赔了！&rdo;说着便要走。

方文信一听见有人叫眼前的姑娘为阿翠，心中一动，脱口就问：&ldo;姑娘可是姓林？&rdo;话一出口，马上后悔了，心中只怪自己莽撞。

&ldo;我是姓林呀！你怎生知道？&rdo;林翠这下倒诧异了，看方文信不像本村人，却不知为何知道她的姓氏，一时惊疑的扫了他一眼。

方文信这下倒词穷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话说：&ldo;我昨晚梦见今天会撞倒一位姓林的姑娘，故有此一问。&rdo;

好嘛，真懂得打蛇随棍上，连这种谎话也随口就编了出来。看来这一对的事十有八分成了。贵姐儿在旁边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一转头，见老娘和干娘在那边已是瞧见他们，正走过来呢，这下知道还有戏，大叫道：&ldo;娘，我们在这边呢！&rdo;

林翠一回头，见是巧娘和董氏，诧异的问方文信说：&ldo;你是郑举人的儿子？不会吧！我记得他家的大儿子才八九岁的样子。&rdo;

&ldo;我是贵姐儿表哥！&rdo;方文信见林翠认得巧娘，知道这确实是巧娘口里所说的林打铁家的大女儿林翠，这下却不好意思起来，抱了贵姐儿朝巧娘和董氏的方向走去，只抛下一句话说：&ldo;我叫方文信！&rdo;

羞答答见面

巧娘和董氏早瞧见方文信在跟林翠说话，都惊讶一下，咱们还没跟他说要看的就是这个姑娘，他怎么就知道是谁，还搭上话了呢？

方文信一走近，见了巧娘和董氏的神情，只得老实招供，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一听得方文信走路把林翠撞倒了，还编个谎言说昨晚梦见撞倒一个姓林的姑娘，巧娘和董氏不由笑了：&ldo;不承想你倒开窍了，既是看着中意，自然得编些话搭搭腔，让人对你也有个印象。&rdo;

贵姐儿在旁边叉着小腰笑的得意极了，这来的早，不如撞的巧。大表哥的婚姻大事啊，人生大事啊，愣是让我插了一脚，还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发展了。

这里巧娘早瞧见贵姐儿笑的贼忒忒的，一把抱过说：&ldo;大哥哥撞倒了大姐姐，你有没有代着赔一下礼，道一下歉？&rdo;

贵姐儿猛点头说：&ldo;有啊，有啊！大姐姐的脸还红红的。&rdo;

&ldo;哦，脸还红了？&rdo;巧娘和董氏对视一眼，嘿，有戏。看来两个年轻人先对上眼了。

因为贵姐儿插了一脚，不上三个月，方文信果然就跟林翠订了亲，只等年底就过门呢！

端午节前一天，董氏带方文信拿了许多节礼，先到巧娘这里。巧娘一看，就知道他们要给未来亲家送节礼呢！不由笑对董氏说：&ldo;信哥儿到林家去就行了，怎么还得你这个长辈跟了来？&rdo;

&ldo;我只是来你这儿，没打算跟去林家，这送节礼，当然还得信哥儿自己去，哪有长辈陪着去的道理？&rdo;董氏也笑了，看一眼方文信道：&ldo;虽定了亲，两个人究竟只是那回在妈祖庙里见过一次，定完亲，刚好赶上端午节了，自然要给未来亲家送礼，一说要他自己上林家送节礼，他这忸怩了老半天。要是别人家，自然叫一个能说会道的姐妹陪着一起去，偏生家里全是男孩子，他只得自己出门了。&rdo;

这乡下陪着男孩子相亲或是上亲家送礼的，通常都是挑自己家的姐妹或是堂姐妹之类的一起去。之所以不让兄弟之类的陪着去，一来怕亲家搞错了人；二来怕兄弟的光彩胜过自身的，会让当事人失色；若是让那各方面都略逊自己一筹的兄弟陪着去，又怕兄弟会丢了当事人的脸面。因此形成风俗，只让姐妹陪着上未来亲家的门。只是可怜见的，方文信既没有亲姐妹，唯一的小堂妹，却是二叔方逍家的，此时远在京城，也救不了近火。

董氏和巧娘说着话，把要给巧娘的节礼先行拿了出来，收拾好要给林家的，催着方文信快些上林家。方文信想着自己要面对林家一大家子，头都大了，只是慢吞吞的整衣，一张脸先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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