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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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曼科和古亚帕在尘土里打斗，两人揪成一团，身上沾满对方的血。每当被对手击中、手掌被反扣或拉扯时，急促的喘息声里便夹杂着痛苦的呻吟，然后，安娜玛雅看见古亚帕滚向一边，身上的盔甲突然裂开，发出巨大的爆破声。于是曼科马上站起来，朝他扑过去，将双膝压在他的腹部上，双手紧紧地掐着古亚帕血淋淋的喉咙。

&ldo;一位战士是否骁勇，&rdo;曼科以几近听不到的声音问，&ldo;是否尊重荣誉，轮得到你来决定吗？&rdo;

古亚帕没答腔。他张大嘴巴，想尽办法喘气。曼科用力一掐，再问一次：

&ldo;是我们的天父安帝和月亮圣母，还是列祖列宗和所有的唯一君王的神灵要你如此判断我，是或不是？&rdo;

安娜玛雅感觉曼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于是便推开保禄，走上前去：

&ldo;曼科，我求你，放了他……&rdo;

但是曼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ldo;看你还敢不敢侮辱这位在此替父亲守灵的处女？&rdo;

他放开古亚帕的喉咙，双手握拳，像个义愤填膺的战士，朝这位对他恨之入骨的兄弟脸上挥过去。古亚帕从喉咙底部发出的惨叫以及安娜玛雅的嘶喊，都无法让他住手。四周的人群，包括围观的亲朋好友全都再度聚拢过来，但是无人敢插手干涉。安娜玛雅本想抓住曼科的双手，但她看见这个印加青年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好似所有因古亚帕引发的恨意全都在此被烧光殆尽……

&ldo;够了！&rdo;

黑夜里响起一声命令。安娜玛雅抬起双眼的同时，曼科亦停止挥拳。火堆前有个穿祭袍的男人伸出手继续命令说：

&ldo;够了，曼科！别杀他。&rdo;

安娜玛雅认出他是曼科的一位叔叔。他快速地瞧她一眼，满脸狐疑，然后接着说：

&ldo;他已经被教训够了，应该永远也忘不了。任何人都不得随便侮辱库斯科人。&rdo;

曼科放开古亚帕，慢慢地从地面上站起来。安娜玛雅与保禄互看一眼，后者在整场打斗中完全保持缄默和中立。他定眼看着哥哥重新调整呼吸的专注眼神里带着一抹感伤。

咳着血，气喘吁吁，古亚帕蜷成一团，痛苦地跪在地上。然后总算挺直了上身，他向安娜玛雅求援，但她并没有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双手捧着腹部，重新站起来，以有限的体力说：

&ldo;你会有报应的，曼科。将来在临死前，你必遭火噬！你的灵魂将永远也别想得到自由！&rdo;

曼科擦拭着指间的血渍反驳说：

&ldo;唯有遭诅咒的人才会诅咒别人。&rdo;

当古亚帕蹒跚地离开曼科所住的方院时，安娜玛雅依然举棋不定。曾有一会儿，她的眼神仍依恋着曼科。

&ldo;我得跟他走，&rdo;她最后开口说，&ldo;今天晚上我必须看着他，即使他错怪了你。&rdo;

曼科先看了一眼保禄，虽经历了如此激烈的挑战，他犹以深情款款的声音回答说：

&ldo;我了解，蓝眼妹妹……&rdo;

&ldo;请保重，曼科，而且千万不要怕蛇。&rdo;

&ldo;哎，可惜你再也无法出现在路旁对它们喁喁私语，替我开路！&rdo;

在为黑夜平添不少气氛的炭火烟岚里，安娜玛雅的背影早已走远了。

10

度门邦巴，1528年12月

&ldo;醒一醒，安娜玛雅。&rdo;

睡眼惺忪的她想在草席上多躺一会儿，于是便拉了一下盖住身体的毛毯。维拉&iddot;欧马严厉地看着她。

他悄悄地走进这个房间，脚上的草鞋无声地滑过石面地板。像大部分的时候一样，光看他那高大的身躯和唇肉染成浅绿色的大嘴，便让人觉得他的突然出现带着强烈的威胁意味。

&ldo;起来，快！&rdo;

&ldo;发生什么事了？&rdo;

&ldo;别再问了。起来，马上跟我走！&rdo;

安娜玛雅试着恢复神智。男孩们的入教仪式才举行过两天。曼科和古亚帕互殴谩骂也只是发生在前天夜晚的事情。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平静的日子，眼看新的争端又要开始了。

她爬下床，难过地看一眼她那温热安全的眠铺。此时日光刚穿过那扇面对内院的门帘。

&ldo;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rdo;

&ldo;我不确定你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你去度门邦巴应该就不是件好事！&rdo;

&ldo;我不希望看到古亚帕和曼科吵架……&rdo;

&ldo;是谁告诉你他们的那些童年往事？&rdo;

这次维拉&iddot;欧马的语气把安娜玛雅完全吓醒了，吓得全身打战。

窗边的神龛里祭拜着月神玛玛&iddot;琪拉的银耳环，因在昏暗中微微发光，看起来好似下雨般。维拉&iddot;欧马干枯的指头紧抓着门帘，用喑哑的声音大叫：

&ldo;唯一君王的木乃伊不在神庙里。&rdo;

仿佛被人从腹部重击了一拳，安娜玛雅张着嘴巴，无法呼吸。之后她以微乎其微的声音，吐着气问：

&ldo;你说什么？！&rdo;

&ldo;你听见了。万亚&iddot;卡帕克的木乃伊不见了。&rdo;

&ldo;怎么会？怎么可能？&rdo;

维拉&iddot;欧马睁大眼睛表示不知情。黑暗中，他看起来更高更瘦，愤怒与不安在他的脸上划下一道道鲜明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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