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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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晚风传来远处响起的号角和鼓声。

小孩们蜷缩在帐篷里，毫无睡意，既兴奋又害怕，他们轻声细语，彼此描述着那些来了又走的外国人的长相，说他们半人半马，比羊驼还高大，不仅可以轻松地跳过高墙，银色的脚底还闪闪发光。

唯一的君王留在方院的寝宫里，下令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温泉区里空无一人，一切超乎平常地安静。

和其他今晚不陪伴君王入睡的嫔妃一样，安娜玛雅行过礼后，倒退着走出幽暗的内院。阿塔瓦尔帕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喝了那么多杯奇恰酒、连日来的守斋，再加上与那些外来客碰面时的紧张压力，似乎把他累垮了。他的眼睛红得看不到眼珠子。

安娜玛雅决定到温泉区旁的小庙走一趟。但是就在她跨出内院的门槛时，安蒂&iddot;潘拉挡在她面前。

黑暗里，她双眼发光，白白的牙齿像极了动物的獠牙。她突然伸出手抓住安娜玛雅的手腕。

&ldo;你急着想去哪里？去找他们吗？&rdo;

&ldo;去找他们？你在胡说些什么？&rdo;

&ldo;少骗人了！我什么都知道。&rdo;安蒂&iddot;潘拉咄咄逼人。

安娜玛雅试着拨开她的手，然而安蒂&iddot;潘拉却越抓越紧，几乎要将她手上的那只金手镯掐进肉里。

&ldo;我注意到了你看他们时的眼神……&rdo;

&ldo;放开我！&rdo;安娜玛雅只说了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就要发脾气了。

但是安蒂&iddot;潘拉一脸恨意，反而抓起她的另一只手，用力地将她推向墙角。

&ldo;我就知道你是个扫帚星！&rdo;她嘲讽地说，&ldo;唯一的君王从不肯相信我，这一次，他非信不可！&rdo;

&ldo;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rdo;安娜玛雅嘟哝。

安蒂&iddot;潘拉将她推出内院。面对公主的粗暴无礼，安娜玛雅依旧直挺挺地站着，并不回手。她满腔怒火，腹部灼烫，好像喝了温泉里的硫磺水。她早猜到了她准备说些什么。

&ldo;噢，少装出一副伟大和高贵的卡玛肯柯雅的样子了！&rdo;安蒂&iddot;潘拉大笑。&ldo;我注意到了你看那个外国人的眼神。只有女人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你看他的样子就好像看见了一个巴不得对他投怀送抱的男人！&rdo;

&ldo;闭嘴！&rdo;安娜玛雅大叫。

&ldo;这几年来，我把你当朋友看待，那是因为唯一的君王总是护着你。但是自从我们最后一次碰面以来，你便开始讨厌我。我早就知道你会背叛我们……&rdo;

&ldo;不对！&rdo;安娜玛雅哽咽着推开她。

手臂用力一挥，安蒂&iddot;潘拉打了她一记耳光。安娜玛雅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只差一小步，她的头险些撞进温泉池里。她呛进了一口从池塘溢出的硫磺蒸气。

&ldo;而且我知道为什么！&rdo;公主大声叫嚣。

就在安娜玛雅从地上站起的同时，脑中轮流出现了某些影像和思绪：她母亲的笑脸在空中盘旋，嘴中呢喃着母亲对女儿的关爱；老印加王斑斓的肌肤；那位紧盯着她看，有金色头发的男人的脸孔……

&ldo;我也知道！&rdo;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安蒂&iddot;潘拉大吃一惊，发着抖放开她的手。安娜玛雅的唇边浮现一抹奇怪的微笑，脸上的表情异常冷静，湛蓝的眼眸里闪着某种光芒吓得安蒂&iddot;潘拉急忙地往后退。

这是第一次，安娜玛雅以无惧无喜的态度正视她的这位假朋友。她看穿了她被嫉妒和仇恨扭曲了的心灵，她看穿了她的真面目。

&ldo;我知道，&rdo;她重复，&ldo;而且我并不害怕知道真相。我知道自己的血缘了，也得知自己的身世。我知道有个外国人‐‐有个和那些人长相相同的人，就是我的父亲。&rdo;

她听见夜空里传来自己所说的这番话的回音。

&ldo;我眼前所见只不过是一些幻影，一种触觉，一些村里小孩说过的话‐‐有个脸上长满胡子的外国人从森林里来，之后又消失在森林里……&rdo;

&ldo;你和他们一样。你和他们一样可恶！&rdo;

&ldo;但是我也知道，&rdo;安娜玛雅继续说，&ldo;我一生都将谨记唯一的君王万亚&iddot;卡帕克在临死前的那个夜晚对我的叮咛，当时他承诺将会永远保护我。&rdo;

她不再说下去，定眼不屑地打量着安蒂&iddot;潘拉惊慌的脸孔。

&ldo;你还记得，在基多时，你问过我为什么长得这么丑吗？我不会问你这样的问题。我知道你为何长得如此丑陋。我知道为什么唯一的君王不愿意碰你，为什么他讨厌你身上的味道，还有为什么你的下体让他觉得恶心……&rdo;

&ldo;你疯了！&rdo;安蒂&iddot;潘拉含着泪水大叫。

&ldo;从你的嘴中我一眼就看穿了你居心叵测的心思，安蒂&iddot;潘拉，在你柔润光滑的双颊下，藏着仇恨和邪恶。你的眼神所流露的是污秽不堪的心灵。&rdo;

&ldo;你是个女巫，来自地狱，准备毁灭我们，&rdo;安蒂&iddot;潘拉呜咽着哭诉，像挡火般不停地挥动双手，遮住脸部。&ldo;你是个外国人，你想把我们交给他们，就像你把自己献给他们一样；你希望他们骑着他们的马到这里来，把这里夷为平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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