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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诚实的摇头,不过,“我老爹应该认识。”一苇也知道这点:“没错,她上一瓶长情水必然是自你父亲手中拿到的。”转向我:“你父亲有留下什么资料记载吗?”要是没有,我也不至于会在门萨街十三号遇到你咯,她向我眼一眺:“带我去看。”看就看,进陌生男人的家要注意安全啊,我一边走一边和她闲聊:“你小时候是不是爸特窝囊,娘特暴戾。”她步步生莲地在我旁边走,闻言瞪我:“你又知道。”我打哈哈:“专业,专业。”又看她一眼:“不过你爹应该一早就过世了,或者离开家,从此没有回来过。”作为一个巫婆,被人家算命是不可容忍的,一苇雪白裙子下的长腿蠢蠢不安地活动了两下,呼之欲踢,偏过头去不理,偏我好死不死,又加了一句:“我打包票你还是处女吧。”这一次我没有逃脱被神谴责的命运,因那惩罚的手段也非常人可以使出---一苇不晓得对我施了什么咒语,居然让我呼地一声倒立起来,头朝地,脚朝天,撒手就跑,健步如飞,时速达到一百二十公里起码,纷纷行人侧目不说,连交通警车都来追我,追上来和我并排开了一阵子,可能实在想不到要告我什么罪名,晃了两下又开走了。我就这么在大街上狂风般旋转了两圈,在引来全世界围观之前,又手不由己地回到了一苇身边,恢复正常体位后那个喘啊,半天腰都直不起来,一苇很鄙视地哼了一声:“嘴巴就硬,身子骨不行吧。”我一边大抽风一边对她摆手,好不容易喘顺了,张口就是:“你初恋情人一定是老男人。”在呼吸不顺畅的情况下被人一个过肩摔,真是摔死我了,何况连人家肩膀没看到就被摔了呢,瘫在地上我四肢躺平,有气无力地说,:“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老妖怪不行吗。”所谓好人怕坏人,坏人怕泼妇,泼妇怕流氓。一苇有心打死我,又找不到合适借口,终于长叹一口气,恨恨说:“你这个。”径直往前走,方向直取我家,对我的信口雌黄,决心装聋作哑。我跟在后面偷笑,心想我就是不,这么多年也被艾琳训练成功了,脑海里滚过那个熟悉的名字,有一丝甜蜜况味自舌尖蔓延到心底,我情不自禁微笑,前面一苇霍然回头,泠泠美目对我凝睇:“情感指数怎么爆发?”她聪明有如整个北极的冰雪那么多,须臾就回过神来:“多情水,你喝了你爹藏的多情水。”给人喝破贪杯,我难免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更重大的问题是:“多情水也是你给的吧,你和我爹到底搞什么飞机啊。”说起我爹的飞机,可以与伦敦大轰炸时期的天空媲美,不管什么病人到他这里,都豁然痊愈而去,余生快乐,甚于白痴,其中极多显贵巨星,是否生活看起来越光明的人,私下有越深的阴影。这个时代身体上的疾病更容易痊愈,致命的细菌们都栖息在额叶白质或交感神经之间,人们毫无征兆的忧郁,厌倦,委顿,不声不响就死去,或生不如死。倘若得以拯救,世人必不惜所有。因此他桂冠满身,赢得一切可能的荣誉,任何心理学会议没有他,就好象漫天繁星没有月亮。但说句老实话,我从不相信心理咨询师可以神奇到这个程度。就连神灵都无法控制人的感情,一介凡人如何越权。一苇表示赞同:“是的,你父亲并非医术通神。”她在通神两个字稍稍犹豫了一下,我福至心灵,直问她:“但是他通你。”一苇神秘莫测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感情,怀念交织怅惘,啊哈,你们真的有一腿啊。是不是真的有,必然成为悬案,人家不说,我就不问---这不是识趣,这是心理咨询从业者的本能----要我jjyy,前提是要付钱的。一路说着走回了我家,打开电脑上失恋那个文档,弹出来的还是那个对话框,一按再按都是空白,好象是要输密码。顿时惹出我一头汗---老头你玩我吗。却听到一苇平静地说:“输我的名字吧,一,万物归一的一,苇,芦苇的苇。”我狐疑地看她一眼,依言输入,果然。文档一按即开:满屏幕是老爷子喜欢用的黑体字,五号,密密麻麻的,从心理学上来说,有这样习惯的人易于焦虑,没有安全感,悲观倾向明显,但医人者不自医,我不也得了多年的爱无能症。是份简单的病历,病人名字年龄,住址电话。正是庄子夫,彼时二十三岁,与偶尔邂逅的中年男子相爱,随之订婚,婚后三年中男人有数次出轨经历,导致精神濒临崩溃,疗程为期六个月。这样寥寥几句,资讯已经很丰富。令人最精神一振的是文档纪录的原始时间,乃是二十五年前,:庄子夫二十出头,前来咨询我父,花样年华,可以想见当时风采。问题是,我所见的庄子夫,一样青春少艾,绝无徐娘风貌,要说保养得法可以有这个效果,那绝不是老天爷造人的初衷。看完老爷子的记录,我兀自发愣,一苇却哦哦两声,好像不知得了什么提示,一拍桌子,说,跟我来。要我跟她去,她却直窜向窗户,大婶,什么事想不开你要轻生,哇哇哇哇,干什么,叫了你一句大婶你就要摔死我吗。。。然而我在空中飞了起来,脖子后似有竹蜻蜓,发现自己与陆地如此遥遥,第一感觉不是自由,而是恐惧得要命----被束缚久之后,自由是不可承受之负担,多少受虐狂可以被一世殴打,从未想过逃离,就是基于人类的惯性---为什么在这么不搭界的时候,我要忍不住追溯自己学过的专业文献。一苇轻轻在我身边飘荡,估计是欣赏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脸的大好模样,很好心的还摸了摸我的脖子,跟摸狗似的:“别怕,好快就到了。”真的很快就到了。本城近郊的一处别墅区,面水背山,家家户户都坐落在绿野环抱之中,一苇带我在其中一栋房子前落地,说:“进去。”被人带着在天上飞了一回之后,人家要我干什么我都铁定要从的了,当即雄壮上前,一掌把门推开,闯将进去,结果吓一跳:厅堂里满满是人,,刚要落荒而逃,又发现人是多,却没有一个当我存在。出现这种状况,通常有两个理由,一是我太不显眼,二是别人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其他地方。现实是---两个理由都成立。因为厅堂里正在举行的,乃是一个小规模的葬礼。死的那位肖像居中,音容整肃,是个不认识的老头,,但站在灵位前一身素白,正以未亡人身份答礼的,可就和我打过几个照面了。庄子夫。她低头垂手,默默无言,神色与其说悲哀,不如说烦躁。人们依次上前拜祭,她不过随意应付,偶尔抬眼,炯炯然,视力怎么也有两点五。这么好的眼睛,我一个大活人在门口,从我身上扫过来扫过去,硬是没反应,我今天又会飞天,又会隐身,必然不是天赋异禀,一朝爆发的结果,回头瞧瞧,一苇这只幕后黑手,好整以暇,在人家窗台上坐着,冷冷注视室内。葬礼很快就结束,出席者次第出门,我紧紧贴住墙壁免得被挤扁,听到人们极低的密语:“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这个样子。”“是,丝毫不见老。”“老头子死得总觉蹊跷。”“哎呀,人家家事,反正还有个儿子在。。”好快走得干净,厅堂中剩下两个人,庄子夫之外,还有个身板挺直,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神情憔悴,在灵位前默默坐着。眼看人都散尽,庄子夫慢慢走近那年轻男子,手搭上那强健肩膀,柔声说:“胜杰,你累了,上楼去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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