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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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刚跑出门来，一阵雨水便倾盆洒下，灭了暖烟榭的火，也凉了吴秦的心。

谁料这小龙王见吴秦不要命跑进火里，心下一急，使出看家本领从孤江里引水劈头浇下，不仅灭了这股邪火，也湿了吴秦整个身子。

正所谓善恶因果报应，吴秦小时跟小师妹纵火烧过师父虚舟子的禅房，当时所有的责任被他一概皆撇到般若身上，看来如今是报应回来了。佛说&ldo;揭谛揭谛，波罗揭谛&rdo;，吴秦没去和躲在石狮子后头的他计较，只身来到孤江岸边，将炉瓶连带竹叶在江水里细细洗涤一遭。

他这万年来跟着师父后边学的皆是佛道两家的习性，算得上半个出家人，理应两袖清风身无长物，

可只这瓶中竹，袖中画，不可丢，不可忘。

否则他当真无挂无碍羽化登仙，不该存于这世上的。

那幅丹青在他起身时滑落在江边，吴秦欲伸手拿回时，一双素手替他拾起，转而被缓缓揭开。

画中女子年芳二八模样，正是青春靓丽姿彩照人的年纪，见她坐于花窗前，手执书卷，眼角微惓，嘴边含笑，轻飘飘一个眼神望向窗外。

吴秦伸出去的手即刻缩回，一时立在江边没了言语。

&ldo;何时画的我，我竟不知你这般妙手丹青，只是这画中的我与如今的我相比，是年轻貌美多了。&rdo;

江边旭日东升，照得她身后的水波潋滟，哪怕素装银裹的雪景也被她衬得曼妙绚丽。

&ldo;辞镜仙子谬赞，晚生不过跟着师父学了几天工笔，笔法拙劣，不足以描摹仙子风姿，还望仙子见谅。&rdo;吴秦说这话是后退了几步，仓惶间碰倒脚边的炉瓶，他也全然不在意。

&ldo;择日与我再画上一幅，也好让我收藏则个。&rdo;辞镜仙子将丹青收好，递给吴秦，方才怅然道：&ldo;若是姐姐也能留幅画在世间就好了。&rdo;

她这么愁容叹着，吴秦见她略略怅然向自己点头，继而一身白衣飘飘飞向山头。先前停靠在江边的那叶小舟也晃作一片绿叶，随风消逝。

吴秦的目光直跟随她至山林里，许久看不见后才收回思绪。这下算是终于想起了件正事，恶狠狠转身看向那只石狮子，却也见不到那业畜半点影子。

明明眨眼的功夫还在哪儿苦着脸的，罢了罢了，吴秦重新将丹青收回袖子，看向江边已经烧成灰烬的暖烟榭，此时活脱脱成了&ldo;火烟榭&rdo;。

&ldo;好在她还在。&rdo;吴秦念及这幅丹青及时被救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知从哪里起的风将石狮旁的竹帘子吹向半空，扑棱几下后落在吴秦脚下不远处，他终究还是喟叹了句&ldo;造孽&rdo;，将竹帘拾起，看向他那化作枯柴的家。

&ldo;几时别叫我逮了去，到时候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不在话下。&rdo;

炉中的火是他用三昧真火点的，故而烧了自家也怨不到旁人身上，只是这般作茧自缚的蠢事吴秦有好阵子不干了，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也有好阵子不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结束，也是开始。

☆、第二回最是人间留不住

凡间戏子爱唱句&ldo;不入春园，怎知□□如许&rdo;，佛也说般若彼岸便是大智慧，凡事须得亲身尝一遍方才能知晓个中滋味如何，如今吴秦正手执把桃花扇沿一道粉墙外缓缓而行，路过一窗窗月洞时不经意去将里头的景致探望。

墙内是他的师父虚舟子与辞镜仙子窃语交谈，二位正走在青石小径寒梅花树下，周身不时有仙鹤停伫，祥雾飘渺，好一派蓬莱仙境人间净土。

这墙上共嵌着十二扇花窗，形状不一，景致也各异，就好比吴秦站在第一扇莲花下，将扇子这么在手心轻敲几下，那头枝桠横斜里现出辞镜仙子的半个身子来，眉头微蹙，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往下走几步，便来到第二扇棱镜旁，此时仙子姣好的面容映于一枝红梅旁，端得是云鬓香腮，蛾眉樱唇，不觉到了第三扇花瓶前，仙子已是将先前的愁容隐去，只勉强笑着同师父洽谈。

直到第四扇窗户下，辞镜迤迤然看向窗户处，惊得吴秦一个侧身躲在一旁，许久才见第五扇里瞧见她。

清虚观的弟子见她都唤声&ldo;小姨&rdo;，原先小师妹的生母乃是师父座下大弟子朱颜仙子，后来朱颜因触犯天条被天帝下令处决，剩下朱颜的妹妹辞镜独守在青莲池，因朱颜生前与师父虚舟子颇为交好，终南山的弟子们也能够常见到辞镜，都随小师妹的说法叫她&ldo;小姨&rdo;。

只是吴秦不喜因循守旧，尤其是在辞镜身上，虽说她是师父那一辈的老神仙，也长上自己不知十几万岁的年纪，可他要是见辞镜的面，都是&ldo;仙子仙子&rdo;的称呼，从不叫&ldo;小姨&rdo;。

东边太阳爬上山头，已经照得墙影重重，吴秦就躲在那侧乌影下，怀揣着那份永不见光的情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墙外等着她。

&ldo;嘭咚&rdo;一声轰然，吴秦站在墙阴下眼睁睁看见正殿前的一株千年银杏倒下，连带树上挂着那些祈福的红绳儿，求平安的签文窸窣坠地，惹得一片灰尘如雾般腾升，不登时他便在正殿门口见着被连根拔起的千年银杏，和正准备横抱起大树就跑的小龙王敖棠。

师父虚舟子首先抬脚跨出正殿，笑对着敖棠问道：&ldo;小龙王这是拿贫道家的银杏树作甚么用处，竟将它连根拔起，折煞此树的千年存来的精气不说，也扰了我观的一方清净呐。&rdo;

敖棠那圆不溜秋的身板正使劲拖着银杏向道观外走去，顾不暇接回道：&ldo;原是我错手烧了山下那钓鱼翁的老巢，想来一龙做事一龙当，我瞅你家门口这树长得不错，便扛回去给钓鱼翁重做个窝。&rdo;

于是，大家就着&ldo;钓鱼翁&rdo;一词纷纷将目光转向杵在殿门口看热闹的吴秦。

吴秦的老脸&ldo;唰&rdo;地下就蹭红了。

他活这么些年来，从来都是冷眼看自家师弟师妹的笑话，还没有过自己也被当作笑话看的经历过。

毕竟排前头三位师兄师姐没了之后，他就是跟在师父后头资历最老脸皮最厚的那个。

&ldo;你烧了老四的暖烟榭？&rdo;虚舟子表示怀疑，因为据他所知，暖烟榭的构造均是半山腰上砍来的修竹，是有仙气存着的，一般的火奈何不了那屋子。

&ldo;还不是他准备煮我的炉子被我给撞翻，里头的火估摸着可不一般，幸亏我调来江水将它给灭了，指不定还能烧上山呢。&rdo;敖棠在一群道士里头见着早上的钓鱼翁，&ldo;嘭&rdo;地又将怀里的银杏扔下，滴溜滴溜跑至他跟前，道，&ldo;钓鱼翁你过来给我搭把手，我俩一块抬去山下，到时候好给你重新做个窝。&rdo;

敖棠伸出脏兮兮的爪子便揪住吴秦一角白衣袖，被吴秦硬生生给扯回时，好一个五爪印在上头异常显眼。

&ldo;你，你干甚么。&rdo;吴秦忙去瞧师父虚舟子的脸色，见周遭弟子们皆是一副看笑话的模样，师父更是面上冷似冰霜，急得他想撇清关系，不觉放声道，&ldo;什么钓鱼翁，我都没见过你，你可别朝我身上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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