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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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他皇皇然埋头又搬了好几桶水，腰实在有些遭持不住，便停了下来，挪动脚跟靠在石柱旁，默然凝视着叶西在陆离光斑中的背影。

想了想，他带着忐忑问：&ldo;不能这么叫？&rdo;

叶西偏过身来，斜睨着他，语气尤为不善：&ldo;不能。&rdo;

陈寻便笑笑，只说：&ldo;好吧……&rdo;

他摘下粗布手套，点了根烟，开始攀谈：&ldo;你为什么也想挣钱啊？&rdo;

本想回答&ldo;为了更早独立&rdo;，可听起来似乎狂妄了些，于是她换了种说法：&ldo;想攒点钱去旅游。&rdo;

&ldo;去哪？&rdo;他抬头，仿佛对此答案很是来劲。

&ldo;嗯……&rdo;叶西沉吟片刻，择了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答案，&ldo;云南吧。&rdo;

刚认识韩素没多久的时候，她得了空闲就跟自己分享中考后暑假去云南游玩的经历。什么丽江大理，苍山洱海，如水洗过的蓝天，像颜料盘里晕过的云彩，说得她实在心痒痒。

她反复声称自己不是个愿意亲近自然的人，其实说到底，只是因为没那个契机和条件，要真有了，她又岂会拒绝？

当年她所在的小学每个暑假都会举行夏令营这类的活动，父母没离婚前，她也动过要报名参加的心思。出于为家里的经济状况着想，回家央求时她会把心愿降到最低，出国是可以死心了，远的也自然不必考虑，不出省的城市倒还有商量的余地吧？

但叶爱军从不与她商量。

&ldo;去什么夏令营？老老实实在家做家务！小小年纪学会跟人攀比，长大了还能好？&rdo;这是他最爱的一套说辞，叶西到后来倒着都能背出来。

碰到这种情况她会再去找妈妈负隅顽抗一番，而林俐往往会采用怀柔战术：&ldo;明年好不好？明年妈妈保证让你去。&rdo;

然后，叶西等来一个又一个失落的&ldo;明年&rdo;。

想到这里，她的心蒙上一张密网。

这厢陈寻轻轻吐出一口烟，翻开颅内的那本便签本，在已写的&ldo;艾薇儿&rdo;和&ldo;不吃香菜&rdo;下一行，补上&ldo;云南&rdo;二字。

他轻扶着腰答：&ldo;其实我也蛮想去云南的。&rdo;

叶西瞥过来，满眼将信将疑：&ldo;真的假的？&rdo;

&ldo;真的啊！&rdo;他笑了笑，指间的烟气扶摇而升。

她这下终于肯将身子转过来直对着他，不自在地捏捏耳朵说道：&ldo;我记得大概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我舅舅他们一家去了云南旅游。回来时带了些特产，什么鲜花饼啊杨梅啊乳扇啊……挺多的。可那天我放学回来，一个都没捞着。&rdo;

她耸耸肩，垂首踢踹脚前的小石子。陈寻莫名嗓子眼发涩。

&ldo;为什么？&rdo;他攒着眉毛。

&ldo;都给我弟拿走了。&rdo;

&ldo;你不应该抢回来吗？&rdo;

&ldo;懒得抢，他动不动就要跟我打架，我不想变成跟他一样的人。&rdo;要说叶南是从山上逮下来的野人，那她第一个赞同。对，还得再加个叶爱军。

&ldo;是你亲弟弟吗？&rdo;问这话时，陈寻眼神一深，不过叶西是看不见的。

她奇怪着，双眼睁圆看过来：&ldo;是啊？&rdo;

他默然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很沉：&ldo;你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女吗？&rdo;

&ldo;我……&rdo;她愣住，忖了又忖。

好像确有那么回事，上回在网吧她是这样回答的。可现在想来又似乎没必要，那段时间她心不太定，总怕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弟弟。当晚她本就因弟弟鸠占鹊巢而意气出走，他还问那样的问题，她才当即像被针扎了一下，遵循潜意识说了谎。

于是她讪笑两下：&ldo;那时候跟你不太熟，就瞎答的。&rdo;

他跟着笑：&ldo;现在就熟了？&rdo;

她不自然地撇过脸去。

&ldo;所以……你上回提到的，犯过罪的弟弟……&rdo;脸上表情一凝，陈寻又抽一口烟，对她这个弟弟好像尤为感兴趣，&ldo;就是他？&rdo;

叶西抿嘴，不情愿道：&ldo;嗯。&rdo;

他抬臂，往脚尖前的地上点点烟灰，低头的动作藏住眼神：&ldo;那……犯的是什么罪啊？&rdo;

气氛倏忽诡谲起来，周身的空气密度变大，黏着在一起，叶西皱眉，心里没来由一慌。该答还是不该答呢？总觉得二人的关系还不到袒露心扉那一步，毕竟她连韩素都是提防着的。

也许是十秒，也许更久，沉默之后陈寻紧盯向她，又低声问：&ldo;嗯？&rdo;

指尖掐进掌心，不太善于扯谎的叶西正惶急思索一个合理的回答。他在这时向前迈步，走直线压迫着她的目光缓步而来。剩三四步时他停止，抬手悬在她肩上。

&ldo;他……&rdo;叶西紧张，终于要脱口而出。

门外猝然响起隆隆发动机声，工人的吵嚷紧跟其后，陈寻收手，又退回原先的位置。叶西呼气，掉在嗓子眼儿的心降了下去。

&ldo;他妈的，晒死老子了！&rdo;阵阵骂骂咧咧涌进来，空气密度又松散回去。陈寻好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腰回身搬水桶，叶西留在原地僵了很久。

其实刚刚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便会把实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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