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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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待到收拾一切再长吁口气，抬首看看窗外，已是拂晓。矜儿趴在床前，已经累得睡着了，我揉揉眉心，找了张被子帮他盖上，转身走出门，一心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残月未消，依然高悬在灰蓝的天空。凉意扑面，带来些许久累之后的清醒。本以为早已躺下歇息的昭羽此刻却独自站在院子里，年少的身影看来秀颀而挺拔，而微敛的眉目却有些背光的模糊，似要与未曾尽褪的夜色一起消散。见他少有的沉思，我也不想出声唤他，便径自朝门口走去。他却突然转过身来望着我：&ldo;本以为你说的略通歧黄也不过是跑江湖郎中的手段，没想到或许比御……京城的大夫还要厉害。&rdo;

难得听到昭大少爷夸人，受宠若惊之余，免不了还要谦虚几句，他却嗤的一声笑出来：&ldo;少装了，你这种人一点也不适合卑躬屈膝。&rdo;是么，我摸摸脸，耸肩一笑。&ldo;我在想，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医术，为何却甘心窝在这个小地方而不出去闯个名堂呢，凭你的能力，那些所谓的名医也得甘拜下风吧。&rdo;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ldo;你把我看得太厉害了，再说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rdo;对于学医，开始是兴趣，后来是被那位老人的言行所感，音容宛在，斯人已逝，然而终有一天，我必定还要实现自己许下的诺言的。

&ldo;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医好一个人，也只是一个人受惠而已，这个世上，还有太多你看不到的苦难，又要如何去挽救？&rdo;他正色起来，问题亦有些尖锐。我笑，&ldo;你说得不错，然而能够救得了一个，总不能因为还有太多人救不了而索性连一个也不救。&rdo;这恐怕已不局限于医道一途了吧，我很好奇以他的年纪，怎么会想这种本不该他去想的事情。

&ldo;假若你有这种能力，可以救得了许多人呢？&rdo;他毫不放松地追问。我闻言沉默下来，良久。&ldo;也许我会去试试吧。&rdo;然而如果是那样，就不是不喜拘束的秦惊鸿了，所以比起昭羽说的站在高处，翻覆之间可活万人的手段，我宁愿选择走遍天下路，救尽应救人。

仿佛看出我的好奇，他沉沉道：&ldo;在来到这里的一路上，我见到了许多事情，而那些事情，真实而残酷，与我之前的所见所想截然不同……&rdo;说罢有些喃喃，&ldo;易子而食，卖身葬父，这个世道，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rdo;似在问我，又似在自问。

唇张了张，终究还是答了他：&ldo;也许你所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而已。&rdo;岂止是世道，就算是人，你也永远不可能看得清楚，如同自己，如同……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迳地沉默下去。我抵受不住彻夜的疲惫，便先回去休息了，待得走出很远，再回头一看，少年犹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泥塑。

☆、第5章

一年的这个时候，村中渐渐热闹起来，一些将要趁着冬季未到的时候出海或是刚出海归来的商人们陆续从这里经过，将随身一些小货物与村民们交易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消息。

而我，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将采摘整理的药材拿给商人们，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和早就托他们采买的书籍。

&ldo;你在干什么？&rdo;昭羽倚在门槛边，无所事事地问，手中把玩着一卷早已翻完的书。

&ldo;把药糙装进竹筐。&rdo;手下未停，我没有抬头看他，不过对于他短短时日便将我这里的书看个大半，还能就其中内容侃侃而谈，心中也有一丝佩服。

那夜之后，沈夫人的病情好转，我也松了一口气，然而自那天起，少年昭羽的心思似乎也有了什么不同，脸上开朗不少，连话也多了起来。白天上山为沈夫人摘些糙药，有时候他也跟着去，路上斗斗嘴，侃侃东西，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ldo;废话！&rdo;昭羽翻了个白眼，咕哝一声。&ldo;我是问你装这些糙药干嘛？&rdo;

我好脾气地有问必答，想到即将可以看到的一些书，心就不由飞扬起来。&ldo;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和商人们交易。&rdo;

&ldo;那会很好玩了？&rdo;昭羽眼珠一转，似乎颇感兴趣。

&ldo;也许。&rdo;我心不在焉。

&ldo;先生！先生！&rdo;门外突然传来清脆的叫喊。我应了一声，边走出去。

&ldo;先生，有位从苍澜来的姜大人要见你呢。&rdo;长发编辫的少女嫣然一笑，带着淳朴的天真。

&ldo;好的，我这就去，谢谢你，小仙。&rdo;我笑着答应。

苍澜是北庭的京都。村人质朴，对于来自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地方的人，他们一律称之为大人。

&ldo;不用客气。&rdo;少女羞涩说完，俏脸一红，飞快地跑开，让我有点莫名其妙。

&ldo;喂，人家看上你了。&rdo;昭羽凉凉说道，跟着邪邪一笑。

&ldo;胡说八道。&rdo;淡瞥了他一眼，心中对少女的心思也不是全然不知，然而自己心不在此，何必多言。心殇的痛，这一辈子，一次已足。

&ldo;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rdo;身后的昭羽低声说了一句。

&ldo;什么？&rdo;我没听清楚。

&ldo;没有，走啦，我也要去看看热闹。&rdo;

背着竹筐走至村口，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喧嚣声四起，很是热闹嘈杂。

远远看到我，村民们便亲切地同我打招呼并且自动让出一条路。&ldo;先生你来啦，姜大人要见您呢。&rdo;为首的村长带着一张憨厚的笑脸道。

我这就去。&rdo;点点头，我也笑着关心道，&ldo;张老爹你最近的身体怎么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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