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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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ldo;明天走。&rdo;叔姬离开镜子，对弟弟说，&ldo;你告诉娘，我们明天一早动身，赶中午的小火轮，断黑之前一定可以到衡州府。你去帮娘把给大哥的干鱼干泥鳅包好。另外，我送王老先生的两只腊兔子肉放在碗柜里，已包好了，你也一起放到袋子里去。&rdo;

&ldo;明天一定走？&rdo;杨钧大喜，又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

&ldo;一定走。&rdo;望着弟弟这副天真的模样，叔姬笑着点头肯定。

&ldo;好！&rdo;杨钧乐得手舞足蹈起来，忙向后面厨房奔去。

八一阕《玉漏迟》，闺阁压倒须眉

黄昏时小火轮将杨家两姐弟送到了东洲码头。叔姬想起马上就要见到自己曾刻骨单相思的恋人，一颗心不觉怦怦跳了起来，脸上滚烫烫的。按照杨度提供的线路，姐弟俩很快找到了哥哥。出乎叔姬意外，与哥哥同住一间房子的不是夏公子，却是另一位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的年轻人。杨度对姐弟俩介绍说：&ldo;这是王老先生的四少爷代懿，表字季果。午贻也和我们住一间房，他下午进城去了，要明天才回来。&rdo;

听说夏公子不在，叔姬心里颇觉遗憾，但同时紧张的心也便松弛下来。代懿站起来，腼腆地说：&ldo;欢迎杨小姐和重子弟，我父亲今天上午还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到东洲。&rdo;

可能是壬秋先生的儿子的缘故，也可能是本人的仪表态度的缘故，叔姬对代懿的第一眼印象十分好。她觉得他腼腆的笑容里包含着孩子似的羞涩，对于一个已成年的男子来说，这份羞涩显得珍贵。叔姬本能地意识到，站在面前的这个学子是个聪明而又本分的人。

这个时候，代懿也以一种好奇的眼光打量叔姬。这个被父亲赞扬的才女很像她的哥哥，尤其那道深深的唇沟和棱角分明的嘴唇，简直与乃兄一模一样。修长的眉毛，闪亮的眼睛，显得比乃兄似乎还要机灵。眼皮底下和两侧鼻翼上长着疏疏朗朗的雀斑，不仅不难看，反而更添几分俏丽。在王家四少爷看来，这个才女虽说不上美貌娇媚，却自有一种吸引人的风韵。他的心头忽然飘过一丝异常的感觉。代懿很客气地为姐弟俩倒水洗脸，又到厨房去张罗饭菜。

叔姬当晚在书院客房安歇。次日上午，杨度领着弟妹去拜谒壬秋先生，代懿抢先给父亲报信。王闿运竟然走出明杏斋，在银杏树下亲迎杨庄姐弟。这次他认真地端详了杨庄一番。叔姬端庄秀丽的仪容、朴素大方的装束，使诗翁甚是满意。王闿运见杨钧也长得清秀斯文，心里欢喜。来到书房，代懿又代替周妈，亲自为客人斟茶。杨度将妹子带来的两只腊兔子奉上。王闿运高兴地笑起来，爽快地收下了，说：&ldo;还没有行拜师礼哩，你倒先递交了束脩。&rdo;

叔姬乖觉，忙恭恭敬敬地向王闿运鞠了一躬，笑吟吟地说：&ldo;先生若不嫌弃，女弟子有礼了。&rdo;说着就要下跪，行拜师大礼。

王闿运赶紧离开藤椅，双手把叔姬扶起，笑呵呵地说：&ldo;鞠了一躬就行了，不必跪拜，我收下你这个女弟子了。&rdo;

重新坐好后，王闿运习惯地捧起铜水烟壶，慈祥地对叔姬说：&ldo;我们湘潭历来出女才子。左文襄的外姑和夫人的诗词，须眉男子也赶不上。前几天看了你的两首七绝，含蓄蕴藉，又胜过周氏母女。湘潭代代有才女，真令老夫高兴。&rdo;

叔姬说：&ldo;先生夸奖了，小女子从来未好好地读过书，偶尔的涂鸦之作，哪里敢望前人的项背。&rdo;

杨度也说：&ldo;湘潭真正的女诗人，首先当属师母，几位师姐师妹的诗也作得好。&rdo;

王闿运说：&ldo;要说读书，代懿的母亲和姐妹们书倒是读得不少，在诗词上的确也下过功夫。但说句实在话，她们都缺乏叔姬的灵气。古人说得好，诗词别是一格，不关乎学问。当然啰，在灵气的基础上再辅以学问，诗词自然会更进一步。&rdo;

&ldo;先生，小女子这次来东洲，一则谢先生的奖掖关怀，二来还带了几篇诗文，想请先生再给我修改一下。刚才先生说得好，学问也是很重要的，小女子从小缺乏良师指教，书读得很少，今后该读哪些书，也请先生指点。&rdo;

叔姬口齿清楚，态度大方，令坐在一旁的代懿爱慕不止。

&ldo;好哇，你先把带来的诗文放在我这里，我给你看看，你不要急着回去，在东洲多住些日子，让你哥哥这几天陪你们姐弟到城里各处走走看看。初七初八两天，我要讲两次《楚辞》，你也不妨去听听。&rdo;

叔姬连连答应。

&ldo;代懿，你去吩咐小厨房做几样好菜来，我今天要请远客吃餐饭。顺便告诉陈八，船这几天归晳子掌管。&rdo;

杨庄姐弟受此殊遇，有点受宠若惊之感。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周妈也不回避，径直坐在王闿运的身边。王闿运对杨庄、杨钧介绍：&ldo;这是周妈，她很厉害。凡求我的人都要先讨好她。&rdo;

周妈咧开大嘴笑了一下，杨庄、杨钧忙起身致意。杨度偷眼看代懿，发觉代懿脸上颇不自在。

吃完饭闲聊一阵后，杨度带着弟妹告辞了。代懿也要与他们一道走，王闿运留住了儿子。

&ldo;老四，你认为晳子的妹妹如何？&rdo;王闿运略带笑意地问。

叔姬的两首感事诗早已让代懿折服，现在又亲眼见姑娘端庄灵秀，更令他爱慕，听父亲这一问，已知用意，心里又惊又喜，吞吞吐吐地说：&ldo;她很好，的确很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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