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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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薛家大门口挂着白灯笼，正厅里也悬着白布。白三珀望着一脸惊讶披麻戴孝的长孙薛亭，无声地笑了。

&ldo;虽，虽然祖母的遗体确实还未下葬，但，但是……&rdo;

大姑母有些责备地望着薛亭，缁兰打断嗫嚅着的他，轻轻踹了中年人一脚，提醒道：&ldo;喂，该说什么就快说。&rdo;

中年人一愣，几乎忘记了呜咽，眼神飘忽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低下头，缓缓吸了一口气，颤声开始叙述：

&ldo;他们告诉我，他们，他们掘开老太爷的墓时……&rdo;

薛家人均是一怔，半张着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ldo;不，不是我呀……&rdo;他慌忙摆着手，甚至向缁兰身后缩了缩。

&ldo;这位官人……&rdo;大姑母蹙着眉尽量客气地问出口，&ldo;您所说的，可是我家太老爷的墓？&rdo;

&ldo;没错，老夫人，&rdo;白三珀笑着替他回答，&ldo;这事虽然跟他有些关联，可他是无辜的。接下来还请不要打断。&rdo;

众人脸上疑惑更甚，薛亭正欲开口询问，老太太抬手阻止了他：&ldo;请说就是了。&rdo;

中年人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小声答应；&ldo;嗯……他，他们掘开的时候，发现里面，很奇怪……那棺材特别大，然后，里面，里面有一个女鬼！&rdo;

大姑母的脸色陡地一变。白三珀在一旁蹙起了眉，没有立刻询问。

&ldo;真，真的！他们就是这样告诉我的！里面有一个女鬼！还会动！&rdo;像是怕别人不相信，中年人急忙强调着自己的无辜，&ldo;他们就是这样说的！他们看见了一个女鬼！然后，他们就什么也顾不上拿，急忙爬上来，封好了棺，盖上了土，这才发现手里拿着那个……之后他们就一直被怪梦……&rdo;

&ldo;你面对我们的时候，可没说得这么多啊。&rdo;白三珀笑着打趣，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神色怪异的大姑母，&ldo;夫人，您可是联想到什么了？&rdo;

&ldo;没，没有……老身只是想到，一个失踪的人……&rdo;

&ldo;姐姐可是想到了绛罗小叔母？&rdo;坐在一旁的老妇人也一脸惊讶，像是记起了什么。

大姑母见白三珀一脸探询的神色，忙解释道：&ldo;那是太老爷的一个侧室……那时我也还小，只知道她是太老爷又一次从山中带来的来路不明的女子，深得太老爷的宠爱。记得在太老爷过世之后，太夫人就宣布她失踪了，自此再也没见过她。刚刚提到太老爷的墓里有个女鬼，这才没来由地想起她……&rdo;

&ldo;绛‐‐罗……&rdo;白三珀重复着这个没有特殊意义的名字，心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了梦中那一片血色花朵，&ldo;那您可记得，老太爷的陪藏品中，有一个惊蛰窑的青花瓷瓶？&rdo;

&ldo;瓷瓶……？&rdo;老太太小心思考着，&ldo;应该有吧。记得太老爷的陪藏品并不是很多。&rdo;

&ldo;没有别的了？&rdo;缁兰蹙眉问道。

&ldo;没有别的了。&rdo;

白三珀沉默了一阵，向着中年人扬起眉梢：&ldo;你依旧不肯透露你的&lso;委托人&rso;吗？&rdo;

中年人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一口回绝：&ldo;当，当然不行……&rdo;

&ldo;那好，&rdo;白三珀没有丝毫意外，站起身来笑吟吟下了结论，&ldo;应该承认，有些事无论在这里讨论多久都无法验证‐‐所以，可否允许同去贵祖坟一探究竟？&rdo;

一路上中年人一直不停歇哭着，还不断嚷着什么&ldo;杀了我吧我死也不去&rdo;&ldo;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我明明什么都说了&rdo;，引得路人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尤其是薛家，刚出了丧事，此时却又几乎全族出动，身着孝服组成了这个奇怪的队伍，走在末尾的年轻女眷们更是嘁嘁喳喳讲个不停。

&ldo;白，白老板，这实在是不合规矩……而且祖母也留下遗言嘱咐绝对不能开……&rdo;薛亭更加六神无主，几乎拖着哭腔。

&ldo;完全没有关系，&rdo;白三珀的笑……是错觉吗？不知怎的竟透出些许邪恶的意味，&ldo;只是打开看看而已，大白天的‐‐如果没事，那正好顺带把老夫人葬进去得了；要是真有什么不寻常，也就只能葬到情人……老夫人指定的那个墓坑啦。&rdo;

正值深秋，寂静的墓地栽种有几棵高大的枫树，枫叶红得耀眼，在松软泥土之上厚厚铺了一层深沉的色彩，宛如肃穆空气积年累月的沉淀。止不住脚下细碎的破裂声响，一个个墓碑与一切融为一体，没落地立在山间。

&ldo;白老板，这里就是我家的祖坟了。&rdo;

&ldo;哦？&rdo;白三珀迎着夕阳，眯起眼睛打量着墓地，&ldo;老太爷的安身之所是……？&rdo;

薛亭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指向西面的一个墓冢，看来已经不打算继续垂死挣扎了。

那是一个已经显得有些破败的墓，经过五十年岁月的洗刷，布满了灰尘与蛛网。墓上少见的没有枯萎的杂草，很容易看出上面的土被翻过一遍。

单单这个墓如此破败，薛亭也有些不好意思：&ldo;那个……因为每年祖母都特别嘱咐，叫我们不许清扫这个墓……&rdo;

白三珀蹲下身，用手扒开松软的浮土，露出里面慌忙掩埋时被埋入的草叶。他回头向着缁兰笑笑示意，缁兰强行塞给中年人一把铲子，同时自己也扬起了铁铲。

&ldo;动土吧。&rdo;

随着一铲铲泥土的起落，墓坑的轮廓清晰地显现了出来。那的确是一个相当大的墓坑，长方形，长度大约有十五尺，宽度也在九尺以上‐‐实在是大过头了，简直像一个小房子，得装多少殉葬品啊……泥土本就松软，到了相当的高度，铲头&ldo;喀&rdo;的一声，碰到了木质。

薛家人顿时踌躇起来。白三珀跳下墓坑，抚摸着棺盖的裂缝。棺钉的确已经被起开，仓促之间甚至连棺盖也盖歪了，棺身与棺盖间存在着细细一线缝隙。缁兰也已经一跃上了地面，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柄短剑以防不测，就要将棺盖挪开‐‐

随着巨大的轰鸣，在场人无不屏住了呼吸。棺盖一寸寸挪开，漆黑的内棺如同通往地狱的深渊。夕阳金红的亮光顺着棺内的阴影向内侵蚀蔓延，一方清晰之上，所有人眸中是掩不住的惊愕‐‐木棺内，棺盖已经挪开了一半，可是里面赫然是空无一物！白三珀蹙着眉，刚准备下去看看，只见随着巨大棺盖的挪动，一角雪白的纱色在光亮中显露了出来。

没有人能够忘记这一刻眸中所现的惊艳吧？白色纱衣的下摆沿着白皙肌肤的轮廓蜿蜒而上，散落在青花瓷面上，简直如同浮上水面盛开的白莲。当那一头柔和的金发宛如梦幻般被夕阳的余晖笼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亦幻亦真的朦胧之感，甚至忘记了惊讶。

‐‐梦中的美丽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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