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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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ldo;是啊，怎么办呢？&rdo;我呆住了，若是久旱不雨，永宁二州怎么办呢？又若是久雨不停，江南，湖州又怎么办呢？生生的牵着心事，恨不得吹口气把江南的云朵赶到北边。

&ldo;就有人跟那位老人家说了，要是天晴，小儿子的帽子便卖的好；要是天雨，大儿子的伞就卖的好，岂不是天天都高兴得很么？&rdo;

&ldo;是啊，天天都高兴得很呢。&rdo;我勉强笑了。

&ldo;唉&rdo;她见我打不起精神来，叹道：&ldo;皇上忧心着那么远，那么许多，又是为着江南，又是为了江北。怎么不想想俗话说&lso;春雨贵如油&rso;，这一场雨下来，京城直辖下的万亩官田得以泽被，长势却好得很，难道就不值得皇上兴慰一下的么？&rdo;

&ldo;梅儿&rdo;见她转弯抹角的一番只是为我宽心，心里也融融感动，执她双手也不说话，只闻车外轱辘转动之声。

她微笑笑，从车座下拿出几大包药材来，道：&ldo;皇上看，听说近日天气转寒，好些人犯了伤寒，水月庵那边正在施药呢，臣妾也央陈太医开了方子，这会先带些过去。&rdo;

&ldo;怕是，皇姑姑怕是不肯收的&rdo;说到这个，想起这些年来不知送了多少东西去水月庵，全被姑姑全数退回，心里又不十分高兴起来。

&ldo;皇姑姑虽是不肯收皇上的赏赐，但这次却不是光为了她的，舍药积福是善事，皇姑姑断没有拦着的道理，再说了……&rdo;她狡捷的笑道：&ldo;我们只管将药材交给熬药的姑子们，这么一扔到锅里去，难道皇姑姑还能捞出来不成？&rdo;

&ldo;怎么这么淘气的？&rdo;我忍不住笑了，&ldo;平时在宫里装的淑良贤德呢？朕怎么都找不着了？&rdo;

&ldo;哼&rdo;她在鼻子里闷哼一声道：&ldo;皇上若是不喜欢，梅儿就再变回去好了。&rdo;

&ldo;哈哈，朕怎么会不喜欢呢？你还会三十六变么，小猪八戒。&rdo;我拥她入怀，梅妃进宫只有一年许，秉性习气都还是当年我在段府初遇她时候的样子，纯真天然，丝毫未被宫内陈腐积习所染，故而六宫之内，实在是我最宠爱的妃子。

&ldo;你才是……&rdo;刚吐出两字，她吐吐舌头又重新缩回我怀中去。

&ldo;是什么？朕记得这里只有梅儿属小猪的吧。&rdo;我哈哈大笑，并不介怀她方才突然冒出的那个&ldo;你&rdo;字。

水月庵在西山边上，本只是一处中等庵堂，但自我登基，便陆续拨银款修缮，又将山下田地皆赐为庙产，规模逐渐扩大起来，宫内女子与朝廷命妇亦常来此朝拜，隐隐成为皇家佛院。我先跳下车，又回身抱了梅妃下来，此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庵前的放生池子里几尾金鳞游泳，接接喋喋，看得人甚是喜欢。梅妃拉拉我，叫我走进门檐前抬头瞧。上头筑着无数燕巢，小燕在巢中唧唧鸣叫，时有大燕子衔糙衔泥飞回，倏尔钻入。我们两人并肩仰视，等着通报的小尼姑返来。

等了半响，小尼姑回来却说，宁慧师太到西城门外的舍药堂去了，要到下午才得回来。梅妃看了我低声道：&ldo;皇上，在这等等姑姑么？&rdo;

&ldo;下午还……&rdo;原是想说还有大堆事情，可对着这里清净美景，一时又舍不得返回高高宫墙之内，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闲也罢，便牵了她手对小尼姑道：&ldo;既是下午才回来，我们便在庵里叨扰叨扰吧。&rdo;

那尼姑平日见多了微服出行的王公贵族，见着我们这般也不稀奇，只是合掌道：&ldo;二位施主请往里面。&rdo;

庵里的姑子大多都去药棚帮手，因此转过几个大殿也没遇着什么人。我们两个逛了一大圈，自入观音堂内小坐。

里头供的却是送子观音，一见便是前朝雕塑，用的整块沉香木料，虽经百年，香味依然极为浓郁。菩萨将童子置于膝上，一手护抱童子，一手执其莲藕般的胳膊小手，法相慈和，如凡间母亲般亲近温柔。梅妃上前半步，盈盈下拜，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

见我不说话，便道：&ldo;再多等等，皇姑姑说不定就回来了。&rdo;

&ldo;也没什么，来十回里头总也有五六回见不着的。&rdo;

她便推我道：&ldo;皇上既然来了庵堂，见了佛祖，菩萨，也该随喜，拜拜才是。&rdo;

&ldo;朕才不拜&rdo;我捉狭般笑道：&ldo;梅儿知道那么些故事笑话，难道就没听说过观世音菩萨的那个么？&rdo;

她老老实实摇头道：&ldo;皇上说的是那一个？梅儿倒不知道呢。&rdo;

&ldo;那朕好好说与梅儿知道吧&rdo;我拥了她同坐在蒲团上，学了她早先说故事的语气道：&ldo;从前啊也有个老太太，整日价的吃斋拜菩萨求财求寿求子孙，日日口中不断默诵观音法号，一天她来了观音佛堂静修，却听着菩萨原来口中念念有词，也在诵法号来着。就好奇问，菩萨啊，我们天天拜的诵的都是您的法号，您这诵着的又是谁的法号呢？菩萨便道，我诵的却是我自己的法号。那老太太就更奇了，她道，菩萨啊，我们诵您的法号原是有求于您，您诵自己法号又是为什么呢？菩萨便道，老施主您怎么不知道？求人怎如求己呢？&rdo;

&ldo;哦？&rdo;梅妃听得呆呆的，只管还没回过意思来。

我便干脆凑在她耳边，轻咬着她耳垂道：&ldo;你叫朕去拜送子菩萨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的求求朕，朕与你生个皇子来，可不是求人不如求己么？倒比拜观世音还灵验些。&rdo;说着便转过她脸儿过来吻上去。

&ldo;皇上&rdo;她气喘吁吁的挣脱开道：&ldo;怎么这么坏，可是在佛堂呢。&rdo;

&ldo;那又如何？那都不过是些木雕泥塑的模子罢了，朕才是真正泽被苍生的现在佛呢。&rdo;我嘿嘿一笑，转身关上殿门。

拾起落在地上的珠花替她插回头上，笑道：&ldo;怎么脸上还这么红菲菲的。&rdo;这一说，她越发是连耳朵根子也发起烧来了，赶紧背过身去抿抿头发，整理妆容。

我携她出去，再去问那小尼姑，却说宁慧师太还未回来，眼见天色将晚，实在也不便在宫外继续耽搁，只得留下药材，带了人离去。

&ldo;这回皇上扑了个空了，不如回程的时候我们打西城门哪儿绕过去，或者能见着一眼呢？&rdo;

&ldo;其实，皇姑姑她已经回来了。&rdo;我静静道，&ldo;方才在大殿上我看见一串佛珠挂在木鱼上。&rdo;

&ldo;啊？&rdo;梅儿瞪大眼睛，甚是诧异。

&ldo;她只是不想见我罢了，呵呵。&rdo;我黯然一笑，&ldo;不知她可还是在恨我父皇么？当年对朕那么好的皇姑姑，如今却要躲着朕。&rdo;

&ldo;皇上&rdo;她轻呼，抱住我的手臂，仿若安慰。

&ldo;见了面她也不和朕说什么啊，也就是看看她我便心安些似的，她却连见都不让见了。朕还老往这跑，可是没意思得很？&rdo;

&ldo;皇上&rdo;她看着我，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得低声唤我。

&ldo;好啦，咱们回家吧&rdo;我一把将她抱起，送上马车，自己也跳了上去。&ldo;朕从此以后也不来这水月庵了！也免得麻烦宁慧师太回避朕。&rdo;

从水月庵回去，却发了伤寒。自己先没觉得什么不对，只是夜里浑身发热，觉得口渴，在梦里恍恍惚惚的喊人倒茶。朦胧中听见梅妃一声惊呼，又是叫人倒水，又是叫人请太医，紫息殿里乱成一团。身上虽热，心里还是清明的，忙一手拽住她道：&ldo;别闹大了，偷偷的去叫孙太医过来，别说是朕发的病。&rdo;

&ldo;嗯，嗯&rdo;她忙不迭迭的胡乱点头答应着，将艾月打发去了。

我躺在床上，不耐烦那被子盖得压人，似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烧，便要将被子踢到一边去。踢一遍她盖回来一遍，本是怒了，又没力气发火，只得由她抱了被子整个人抱在我身上，不准我再踢，心口更是压得发慌，然而实在是累，折腾了不知多久，究竟还是睡过去了。

再醒来，只觉得手腕间传来一环清凉，模模糊糊听见梅妃说话，便挣扎着睁开眼睛。

&ldo;皇上醒了？！&rdo;梅妃轻呼，孙太医忙跪下请安。

&ldo;起来吧&rdo;我摆摆手道：&ldo;朕这是怎么了？&rdo;

&ldo;皇上这几日想必着了风寒，有些发烧，臣先开两剂药，先把热度降下去。&rdo;

我盯着他道：&ldo;朕这病不要紧的是么？&rdo;

&ldo;是不要紧&rdo;他迟疑的刹那，旋即回答：&ldo;皇上的体格不错，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好了。&rdo;

&ldo;那就好&rdo;我点头道：&ldo;那你不许将这病入案，也不许传出去给人知道。&rdo;

&ldo;皇上？&rdo;他抬头看我。按例，凡我生病，叫了哪位太医，用了什么药，都是该记载在太医院档案上的，不肯叫他入案，自是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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