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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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今年冬至有例行的大朝会，兴京城中已逐渐热闹起来。但要说最热闹的话，还是当属年前。除去各地进京面圣的官员，还有藩属各国的朝臣。不说蛮夷什么的，他们其实都很机灵：有一年一次名正言顺的进京机会，他们不仅会带贡品，还会带上当地的特产美食之类，让人街头巷尾推销。

做生意的头脑实在精明，就算是朕也要服气一二。不过他们人口有限，生意做得再大也不会对本朝有什么影响，朕就随他们去。

等等，说起外族人，朕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朕一开始故意晾着松仁松赞，但事情一多起来，朕就真把他抛诸脑后了。如今想起，朕还隐约有些心虚‐‐这一晾就是小半年，松仁松赞怕不是被晾过了罢?

看管松仁松赞的兵士似乎为朕终于想起他而感到轻松，把人往地上推搡的动作都显得特别解气。

朕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膝盖碰到地面的声响，才睁开眼睛。&ldo;赞普，多日不见，你似乎有些清减了。&rdo;

松仁松赞不吭声。不用朕开口，他背后的侍卫就用剑鞘压着他脖后，喝道：&ldo;陛下问你话呢!&rdo;

朕对他们摆摆手，又问：&ldo;若是下人有所亏待，或是饮食不合赞普的口味，赞普大可以说出来，免得朕觉得亏待与你。&rdo;

&ldo;陛下就不要一口一个赞普了。&rdo;松仁松赞总算开了口，然而语气不怎么好，&ldo;我不过一介阶下囚，陛下能想起我都是我的荣幸，又何谈亏待?&rdo;

这话说得犟，侍卫瞬时又想狠敲他后脖，但被朕用目光制止了。&ldo;赞普看来是怨言满腹。&rdo;朕顿了顿，继续道：&ldo;赞普如今有何打算?&rdo;

闻言，一直不愿与朕直视的松仁松赞猛地抬起头。&ldo;同样的伎俩，陛下以为还能骗到我第二次么?&rdo;

骗他第二次?

朕努力回忆，依稀想起朕好像确实摆过他一道，突然改主意什么的。&ldo;虽说朕贵为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朕也是有脾气的。彼时赞普颇为桀骜，难道还奢望朕好声好气?&rdo;

松仁松赞估计想不到朕这么直白，一时间张口结舌。

朕瞧他的模样，好心给了他一个台阶下：&ldo;那朕换个问法好了。赞普这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死呢?&rdo;

这个问题和之前他自己的问话极其相似，松仁松赞立即抿紧了嘴。

朕不由深深怀疑，朕轻飘飘的一句&ldo;朕改主意了&rdo;到底给他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ldo;赞普不说，那朕就只能替赞普说了‐‐

&ldo;赞普素来自恃英勇，觉得自己理应继承大统。奈何长兄在前，不得不隐忍多年，才真正坐上那个位子。之后，赞普迫不及待想立威，便挑了吐谷浑。若是此时收兵，还能算结果不错。然而人心不足，赞普想借大胜之势胁迫我朝，妄图一次全数解决。

&ldo;想法自然是很好的，勇气也可嘉。只可惜算盘太响，被朕听见了。&rdo;

自朕说到&ldo;理应继承大统&rdo;的时候，松仁松赞就又抬起头，鹰隼般的锐光在那双浅色眼珠里一闪而逝。&ldo;陛下如何知道我只是想要胁迫?&rdo;

朕回以冷哼，心中却道此人如今斗志未灭，可能真是个人才。&ldo;难道以吐蕃之力，能够打败我朝?赞普野心勃勃，也不至于眼瞎到看不清形势罢?&rdo;

松仁松赞再次抿紧唇，显然被朕戳中了痛脚。好半晌，他才重新开口：&ldo;那陛下以为，我想要如何胁迫陛下?&rdo;

&ldo;打不赢，那自然只能图点别的了。&rdo;朕翘了翘嘴角，&ldo;像是吐谷浑，要的是粮草牛羊。朕估计着，你也想要这些，但嫌每年都要亲自抢太麻烦。若想一次到位，莫过于迫使朕联姻，还要那种能和朕平起平坐的联姻。如此一来，朕自然会年年都派人往吐蕃送东西了。&rdo;朕一面说一面斜眼瞧他，&ldo;你说朕猜得对也不对，赞普?&rdo;

好一阵，殿上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松仁松赞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朕怀疑他要暴起的时候，他却自顾自地说话了‐‐

&ldo;陛下生于兴京，可能有所不知。我等族辈，常年居于高山之上，一年里有半年是苦寒时候。便是在剩下半年时间里，我族也只能逐水草而居，捕猎更是要看天时地利。冬日里出生的婴孩，有不少都因为饥寒交迫而冻死。便是长大一些，也多有夭折。

&ldo;长得强壮、亦或者身手敏捷才能活下来，我本以为这世道就是如此艰难。直到某日，我听人说，越过吐谷浑后便是大周地界，那里气候暖湿、五谷丰廪，人丁兴旺、街肆繁华。我初时一点也不信，直到我真正看到‐‐

&ldo;安戎城年年都为吐谷浑侵扰，可即便如此，那里的人也比我族过得好多了!别的不提，至少饿死人什么的从未有过!我瞧着实在眼热，回去以后便告诉父亲和哥哥。然而他们都说攻打大周是痴人说梦，劝我死了那条心。&rdo;

松仁松赞原本越说越激动，到这里时却异常平静。&ldo;之后如何，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rdo;

背后隐情令朕不由沉默。都说是形势逼人反，放到松仁松赞身上也是一样。换朕生在吐蕃那样的穷乡僻壤，肯定也要把脑筋动到富足的邻国上去。但朕理解他也没用，本质立场就相对，更不用提赞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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