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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树摇头,端着吃的回到水吧,卷帘门只扬起一半,他勾着腰进店里,招呼秋言少下来吃早餐。两人头碰头地吸着粉条,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就这么乐呵了半天。秋言少把吃完的饭盒扔掉,转回来坐在吧台上看吴树漫不经心的边点钞边问他:“我们是不是得谢谢那个姓沈的,死也不忘当回月老。”“呸呸呸,你就不能嘴上积点德。”“还真不行。”吴树啪一声关上收银机,“想着那个上一区七号我这口气就咽不下。”“咽不下憋着。”“憋不住嘣了个屁出来。”吴树屁股一撅,真嘣了一个,不光响还臭。秋言少逃得远远的,动作太大把两个不甚结实的木头架子撞得左右晃荡起来,桌游盒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悬挂在上的飞镖盘也跟钟摆似的摇摆,那上边还插着昨天他俩比武射上去的六支飞镖,摇摇欲坠。吴树反应快,没一秒钟从收银台后头翻出来英雄救英雄,一手按住架子,一手把飞镖盘从墙上拿下来:“一屁嘣出个凌波微步,来,给哥笑一个。”秋言少目光呆滞,看着挂镖盘的那堵墙,抬手一指:“英雄……你看……”43那面墙上,有一块白得耀眼的圆,圆的顶部是一根钻进墙里的钢钉。钢钉上缠绕着一根细线,另一端裹住一只左右摇摆的信封。信封上一个字也没写,那仅仅就是一只牛皮纸信封而已,被藏在飞镖盘后不知多久,崭新如初。“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吴树把信封扯下来,撕开来看,那里面有张银行卡,附一张便签那么大的纸条。“写了什么?”秋言少问。吴树把便签递给他,从口袋里摸了只烟出来叼上。那上面写着:上一区七号。银行卡里的确有十五万,吴树转进了自己的户头,接着在支付宝里买了两个月定期飞月宝。之后他闭店休假,带着一支装修队到秋言少的家里量东量西,两人商量着装修的事,至于这蓦然回首,那钱竟在飞镖盘之后的事,成了一件说一两句能笑,再说多就该吵的话题。两人都默契地把握着讨论的尺度,心里却总有些膈应,吴树的膈应体现在扔掉了飞镖盘,秋言少则让人捉摸不透,似乎很想聊两句,但碍于有人拒绝沟通只好作罢。好在装修是个费时费力还费脑的活儿,吴树分不出太多的时间来细致考虑。房子装修是半包出去的,建材基本是吴树自己跑,平日常常自诩不拘小节的人,碰上装修这事分分钟变斤斤计较,不分男女,不分曲直。国庆那天,北麓林的水吧正式关门歇业,吴树陪着秋言少清空他那间家具不成套的房子,两个无业游民除了互相撸管似乎就没干什么正经事了。“这样不行……”秋言少躺在床上喘粗气,他推开趴他身上死沉死沉的吴树。“嗯?怎么不行。”吴树撑起身子,低头亲上去,又腻歪了半天。“就是这样——不行。”秋言少坐起来,“我辞职,你退隐江湖,钱是小事,成天这么大眼瞪小眼,连云游四海都没有,我怕我腻味。”“哥绝对不腻味。”“那是因为你还没正式睡了我。”秋言少警惕地看向两眼发光的吴树。“其实你要是真想,哥也不介意前后顺序换一换。”“我现在怀疑我男朋友的人品。”秋言少笑出声来。“我现在怀疑你的驾照是怎么拿到的,就这么个直角转弯难度的带颜色小情趣都接不住,以后在床上……”吴树突然压低声音,搂过对方的脑袋,在他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话,秋言少瞬间红了脸。“滚你妈的!”谁还没个热恋期咋地,吴树和秋言少现在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正经不正经的话基本都是搂着抱着亲着说,这儿会蜜里调油地坎着,吴树没事飙个车,秋言少则是或明或暗地反复着这几天一直挂在嘴边的事。“你怎么就一心惦记着要给和姓魏的联系。”“这回是真想听还是准备再敷衍我一次?”“你说,我听着,尽量不打岔。”秋言少转了个身,背后靠进吴树的胸膛,不看着他许多事才能顺畅的讲出来:“你记不记得,你丢钱包那天,我回去找了魏长河一次?”“记得,之后还喝大了。”“那就不需要提了……我去确认了几件事,他和沈东杭关系不一般,大概是魏长河喜欢沈东杭,但是沈东杭没有回应。”吴树配合着点头。“另一件,是沈东杭回母校义和大学设立了一个奖学金,叫唯华奖学金。”吴树皱眉思索,毫无收获:“你想到了什么。”“我觉得这和沈东杭给你遗产有关。”秋言少接着说下去,“当时我不觉得,但是事后想了很久,魏长河当时的反应很微妙,连他喜欢沈东杭这件事他都变相承认了,但一提到义和大学跟唯华奖学金,他立马就犀利地堵上我的嘴。”秋言少这会儿想到田螺姑娘论还一哆嗦。“我又不是义和毕业的。”吴树说完,凝神想了许久,突然翻身起床。“怎么了?”“我要找个东西。”水吧二楼的杂物间里,吴树蹲地上翻了一会,找出一本相册,灰扑扑的,他简单擦了擦捧着回到床边,一页一页翻找,最终找到一张二十多年前的六寸彩照,颜色几乎都褪掉了,人也只看得清轮廓。义和大学气派的大门做背景,四个青年男女站在照片里,笑得灿烂,没有学士服也没有标题,在吴树以前的认知里,这是他母亲外出旅游时留下的一张照片。即便面貌模糊,秋言少一眼就认出了吴树的母亲,他伸手一指,吴树轻轻点头。“她在我六岁就去世了……”秋言少不知道该做什么,轻轻搂住他。“她叫何桦。”44两天后,国庆节的第五天,他们再度来到长港,这次是在长港大学附近的别墅区,开门迎接的是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男人,欢乐得像个竖起耳朵的兔子,声音清脆的往屋里喊“魏老师”。秋言少突然想起上次给魏长河打电话时那个年轻的声音。魏长河从楼上下来,他穿着家居服,整个人平和得不可思议,当然,当他抬眼看秋言少和吴树时,俩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凛冽如一月寒风的一瞥。兔子男人迎他们进来后,去厨房端茶,又从冰箱拿了几块芝士蛋糕还有一些烘焙饼干,他把吃的放在茶几上,凑到魏长河身边小声说了两句,背着包出门了。几个人围坐在茶几边,秋言少伸手拿了一块饼干,成功破冰。“味道不错。”“谢谢。”魏长河靠进沙发里,望着他们,“既然都知道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吴树脾气好不起来,撇着嘴:“知道的不够多。”他把照片扔在茶几上,魏长河看了一眼,欠身又仔细看了好一会,伸手指道:“这是他。”谁也没说话,秋言少嘴里还含着一块曲奇,似乎嚼一下就会破坏气氛,只好这么含着,小心翼翼地合牙,仿佛重逢高中时数学老师点人上黑板做题恰逢吃干脆面的自己。魏长河温和地看着照片,继续指:“这是何桦。”这次没有停留,抬头看吴树:“你想问什么。”吴树来之前打过很多腹稿,但真的开口,内心的激荡仍令他声音打颤:“我……想认识认识她。”魏长河点头,他捧着热茶,回忆了一番:“有些事,我可能就讲这一次,有些是你想听的,有些是我想说的。”秋言少咽下饼干,很想再拿一块,吴树直接给他端了一碟抱着。“沈东杭和我生在一个院子里,比我大八岁,从幼儿园到高中我一路追着他的学校念,小时候以为是崇拜,等到了青春期我分辨得出那是喜欢。”魏长河说得平铺直叙,吴树几乎要听不出他对故事里另一个人的感情。“大二,他和何桦在一起了,那时我才念初中。”吴树听到他妈妈的名字,心头一颤。“何桦是个很好的女人。”魏长河如此评价,“相比起来,沈东杭没有她坚强,也没有她决绝。”“为什么分开……”“大四毕业,沈东杭找工作时体检发现多囊肾,这个病……治不好,有很大的可能性越来越糟。当时他们条件都一般,何桦父母下岗,他还有个读高中的妹妹,只有父亲工作。他不想拖累何桦。”“他瞒着她去过很多家医院,医生给出的结论都不乐观,所以他坚决和她分手,却从不告诉她真实原因。”“因为告诉了,就分不了。”吴树说着,捏住了秋言少的手。魏长河看到了,语气更加淡然:“是,如果何桦知道,绝对分不了。他以为自己成全了一个好女人,独自面对疾病和将来,成为一个在背后默默祝福的人。。”喝了口茶,魏长河吐出两个字:“傻逼。”吃饼的秋言少噎住了,咳了几声,灌下一杯茶。魏长河是很认真的在讲故事,很认真的在评价每个人。“他分手后,我们联系频繁了,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来我去德国读书,除了书信和电话,见面很奢侈,期间和他提起过我对他的感情,他不能接受,无疾而终。何桦……更决绝,毕业后,她不再和任何同学联系,那个年代,消失比较简单……等到沈东杭找到她,你已经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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