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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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是的，罗小姐信誓旦旦答应马小姐不要对外说的秘密，此刻已然尽人皆知。

这男子是吴仲箎的小儿子，潇湘公的宠孙吴量。此时大刺刺往那里一站，斜眼在厅里扫了一圈儿，喜道：&ldo;娘，你看，人说三晋三秦美人窝，还真没错诶！&rdo;

这话可谓是唐突至极，随后而至的吴夫人果然闻言就怒了，眉一立道：&ldo;你这小子，眼皮子忒浅。你是什么身份？皇亲国戚，怎么随随便便就被乱花迷了眼浅草绊了蹄！你给我记住了，今后少动那些歪念头，你前途无量，可别轻易就堕了身份。&rdo;

陕西天高皇帝远，吴家母子向来骄横，俨然当自家是天下第一家了。官眷们皆知，吴夫人一心想高攀龙门，只有当朝公主，才是她心中理想的儿媳，别的女子一概是闲花野草。

在座的也都是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蔑视，可身为淑女，仪容最重，只得忍了气。这时候，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嫌恶：&ldo;这是什么味儿啊？&rdo;

千呼万唤的，吴家小姐吴双终于登场了。声在人先，光听声音，就可想象那副眉心微蹙的不耐模样。果不其然，人如其声，只是，的确很美。

&ldo;什么什么味儿啊？&rdo;吴量自负风流，怜香惜玉，可对自己妹妹却少了几分耐心，&ldo;香味儿啊，美人扎堆儿，当然香啊。&rdo;

吴双勾起小指，用手虚掩着口鼻：&ldo;这西安府怎么办事的，也不选一个宽敞地方，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庸脂俗粉，熏死人了。&rdo;

一个少女终于忍不住了：&ldo;小女子孤陋寡闻，不知各位姐姐用的什么香，但我和姐姐平日里都熏龙楼香，敢问吴小姐，也是俗香么？&rdo;

吴量一看这圆脸大眼的女孩子，到有几分娇憨可爱，低声问下人，得知是甘肃总督纪维藩的小女儿，不觉更加留意了。

吴双没搭理，走到正中席位，欲坐未坐，命婢女再仔细擦拭一番。

纪小姐未得到回答，不由涨红了一张小脸。挨她坐的是她胞姐，不忍妹妹受窘，补问道：&ldo;还请吴小姐赐教。&rdo;

吴双轻蔑至极：&ldo;龙楼香，不就是宫中用香么，有什么稀奇？但凡跟宫里人沾着些边儿，宫女的表姐，太监的堂妹，也能用得。&rdo;

这一回大纪小姐的脸也红了。小纪小姐不服气：&ldo;那吴小姐又用的什么香？&rdo;

&ldo;我用的香，每日都不一样，让我怎么答你？今日用的，是伽蓝香，一样是宫中所出，不一样的是，只供给中宫，是先皇后赐给我的。说起来，这伽蓝香出自占城国，天下无双，咱们自己可没有。国中自产的那些香料，太俗气了，熏得人也俗了，我是向来不沾的。&rdo;

听说那个占城国，远在西洋，众女无言了。不一会儿有两个少女称赞道：&ldo;天下无双之香配天下无双之人，真是相得益彰。&rdo;

这两女是陕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的女儿，她二人的父亲都是吴仲箎下属，当然要见缝插针的奉承。

月季在后面听得直摇头，什么伽蓝不伽蓝的她也没听说过，不过说起天下无双却绝对是言过其实了，真正的天下第一香，那是开襟楼的腊汁啊！

吴夫人已经不耐烦，吩咐一声：&ldo;时辰不早了，各家小姐已到齐，还未来的，也不等了，关楼门，开席吧，别误了一会儿拜七姐。&rdo;

管家吴行正要应声，忽听一个声音道：&ldo;且慢。&rdo;

只见一个中年汉子走上楼来。

吴夫人道：&ldo;你是谁？&rdo;

吴行见来人却心一动。只听那汉子道：&ldo;小的越寿，见过吴夫人。我家千金来得迟了，还请海涵。&rdo;

&ldo;哪家的千金？&rdo;吴夫人不屑道，&ldo;好大架子，让这么多人等着她？&rdo;

&ldo;凤翔公府，越氏。&rdo;

吴夫人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吴行上前轻声道：&ldo;这个人，果然是越家的一个管家，小的先在京里老宅的时候见过他。&rdo;

无人不知，凤翔公四代同堂，仅有的一个长女于多年前阵前殉国，如今有三子六孙几个曾孙，却只有一位千金，人称七姑奶奶的七孙小姐越季。

如今太平之世，京城人口繁荣，一个枣子掉下来，能砸到几位七公子、七少爷，可若说起七姑奶奶，却只此一人，别无伪冒。只因这位七小姐不同一般闺秀，不拈针引线，专门武枪弄棒，抱打不平，路上见到什么乱事都敢管上一管，往往揍得恶徒抱头鼠窜，嗷嗷求饶：

&ldo;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rdo;

得此诨名，七姑奶奶。

提起这个越七小姐，吴夫人便暗暗切齿。她祖父是凤翔公、当朝太傅、一代名将越毂，她先父追封无定侯，她那些伯伯哥哥个个手握重兵，这些也还罢了，最关键的是，她一向得太后钟爱。太后曾对越毂说过，你那千顷地里的一棵苗，早晚挪到我老祝家田里来。

吴家自知不得太后欢心，这才一番苦心经营，无非想让吴双在这次的乞巧会上力拔头筹，在来年的选妃中高步云衢。可越季这一来，岂不要喧宾夺主，反倒成了为人作嫁？吴夫人越想越气，姓越的明明已得太后偏爱，占尽先机，还要来争，不要脸！扭头一看，女儿的脸色也很难看。

吴双再眼高于顶，毕竟是摽梅之年，自有她的檀郎。她暗暗倾慕着揆文王世子，祝北觐。世子乃皇上亲侄，身份极贵不说，年轻俊逸，卓荦超伦，更是储位上佳的人选。可奈何，但凡有志皇位的，都挖空心思想要求娶越季。吴双把手帕绞来绞去恨不能一把撕开，倒要看看，这大名鼎鼎的越七小姐庐山真面目。

楼梯传来脚步声，众人眼都不眨，相比于吴双，这位传奇的七姑奶奶更加让她们好奇。

但觉眼前一亮，一个高大几近魁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身艳丽的裙袄霞帔，满头珠翠，脸上浓墨重彩。当然最惹眼的，还是两只毫不掩饰的绣花大鞋，堪称三寸（横量）。

众人差点闪瞎了眼，瞠目结舌，只有小纪小姐年少天真，忍不住，悄悄问姐姐：&ldo;越七小姐是男的还是女的呀？&rdo;

偏生这小小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尤为突兀，没人敢笑，大纪小姐尴尬道：&ldo;别胡说，将门虎女，大抵……如此吧。&rdo;

作者有话要说：　　1明朝大多时候总督和巡抚都不是常设官员，有事就认命，没事就走人，所以一个省最大的常驻官是布政使，一般是从二品。

2伽蓝香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从占城国带回来的，别的国家没有，属于纯进口货。

第3章开襟楼开襟大闹

打一看见那张脸，月季便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好半天，才敢分开食指和中指，从缝隙里往外望，只瞄了一眼，又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这分明就是个擦脂抹粉的鲁智深，太符合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形象了。众人心中都浮现出越小姐黑脸骑坐在恶徒身上，一顿老拳狂风暴雨般：&ldo;服不服？你服不服？&rdo;

&ldo;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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