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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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阿木沙礼醒来后，莽古济在满城惶惶中，决定离开。可没想到的是，因为混乱，她们这一行四个皆是妇孺，她们栓在借住人家院外的马车竟被人半夜偷抢而去。这在民风淳朴的平时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奈何战乱一起，什么人性道德都已靠边站了。

没了马车，五个妇孺根本寸步难行，更何况她们当中还有一个病弱的大肚婆。

九月初七，乌苏城爆发痘疫！这是比战乱还让人恐怖的一件事，不知道领主是如何打算的，下令全城戒严，封堵出口。于是，和璋城和吉当阿二城相比，虽然留守百姓更多，然而全城却显得更加毫无人气，犹如一座死城！

第十二章

&ldo;左右都逃不过一个等死了。&rdo;乌吉的腰伤养得已差不多，可她这会儿看起来两鬓斑白，显然这几日的惊吓让她瞬间苍老了许多。

相比莽古济等人的恐慌，阿木沙礼却显得淡然许多。她每天躺在简陋的炕席上，睁着眼睛，如果没人跟她说话，她能这般睁着眼睛躺上一天。

九月初十，建州四万兵马围攻璋城、吉当阿。

岳托夹杂在人流中，看着满城妇孺尖叫哭泣着像牲口一般被人从屋子里拖出来，用绳索捆绑着驱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沉甸甸的，不可自控地走着神儿。

身后有人催马踱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头：&ldo;在想什么？&rdo;

岳托侧目，发现是多积礼，于是哂笑摇头，只是不语。

&ldo;第一次出战，你能这般表现已是不错，以后多出来几次也就习惯了。&rdo;多积礼冲着他笑，他的背后，是乱窜的建州士兵用火把在四处点火，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ldo;我们这边突袭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要不然，这城里绝对不止这么点儿收获。这一趟出来亏了。&rdo;

多积礼按在他肩头的手又拍了两下，鼓励道：&ldo;不过你不用失望，积少成多，这趟少不得能分到些好处的，你八叔托我多照应你，他对你这个侄子可真是不错。&rdo;

岳托心神一凛：&ldo;八叔看得起我，我定然不会让八叔失望！&rdo;心中激荡，抛开方才脑中的胡思乱想，手中腰刀一扬，斗志顿生。

多积礼点了点头，赞许道：&ldo;是做巴图鲁的料！回头找块好生铁，再打上把好刀。你这刀在马上用，未免短了些。&rdo;远目望向城内，挥手道，&ldo;这里差不多了。走！我们去乌苏城！&rdo;

建州攻下璋城和吉当阿后，继续围攻乌苏城。领主闭城不出，全城戒备。此时城外建州兵马如密林流水，甲胄耀眼，如腊月冰雪，严正以待。

出去打探消息的色尔敏喘着粗气跑了回来，脸上笑靥如花，一扫方才紧张的情绪：&ldo;看样子是要招降的。&rdo;

若是招降，那便不会再起战火，只是得看乌苏城的权贵们怎么考量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建州，还是负隅顽抗，向叶赫以示忠诚？

&ldo;这个城的权贵是哪些人，什么脾气？&rdo;莽古济小声询问。

色尔敏便又去向借住的住户打听，不过没等到这城内领主的事给打听清楚。乌苏城的权贵三坦、胡希木二人已打开城门向努尔哈赤投降。

是夜，努尔哈赤在城内设宴，以金巵赐酒，赐赠三坦、胡希木镶嵌三颗东珠的金佛暖帽。三坦、胡希木喜出望外，于是宾主皆欢。

趁着夜色，莽古济用一颗东珠换了一辆骡车，五个人借机出了乌苏城。

骡车没有车厢，只有一块厚重的木板两个车轮，地方又狭小，只容得莽古济母女二人一卧一坐。

莽古济怔怔地望着天上灰蒙蒙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二章

阿木沙礼伸手过去握住额涅的手，轻轻说道：&ldo;以后，我会给额涅十颗、百颗东珠……每一颗都要比您失去的那一颗大……&rdo;

莽古济低头：&ldo;傻丫头。&rdo;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ldo;额涅不是为这个……额涅是觉得，之前还说不会再让你吃苦受罪，可到头来，却依旧没有护住你……&rdo;

阿木沙礼抬手欲擦莽古济眼下的泪痕，莽古济见她满脸忧色，忙强装笑颜，侧头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

阿木沙礼喟叹一声，仰卧如墨色般的夜空，长久不语。

在同一片夜空之下，一袭靛蓝色长袍融入黑夜之中。庭院中的少年仰望夜色，如雕塑般凝立不动，双手负在身后，任由衣角在风中飒飒作响。

一青衣少女急匆匆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快到少年身后时忙有收敛了步伐，减慢了速度：&ldo;二阿哥，该吃药了。&rdo;她端着那碗黑黢黢的药，体贴地递到他手边。

&ldo;太烫。&rdo;

&ldo;已经放了好一会儿，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rdo;她讨好地冲他笑，递碗的姿势一点儿没改，双腿微曲，半蹲着。

国欢看也没看，随手接过碗，嘴唇触到碗口时，那即便闻惯的糙药味仍旧令他觉得一阵儿恶心。他皱着眉心，将药慢慢啜着，舌尖触到药汁时，他说道：&ldo;今儿换药了？&rdo;

月光下的少年美好得犹如一个神祗。

少女站直了身子，仰头专注地看着他喝药：&ldo;是呢，前几日廖御医给您诊完脉不是嘱咐用完以前的药后得按新方子了吗？廖御医说您就快要成亲了，以前用的药得停一段时日……&rdo;

&ldo;知道了。&rdo;国欢很不耐烦地打断她，&ldo;你太啰嗦啊，松汀，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啊。&rdo;将空碗还了给她。

松汀吐了吐舌，莞尔娇俏的模样说不出的伶俐可爱，国欢错眼间瞥见她的笑容，不觉微微愣住。松汀手一抬，趁他愣神的空隙，将事先准备好的蜜饯果脯塞到他的嘴里。

&ldo;什……么。&rdo;甜甜的果肉香气冲淡了满嘴中药的苦涩。

松汀冲着他笑，月光下的笑容耀眼而明亮。

国欢僵硬地扭过头去，脸色却沉了下来：&ldo;事情都安排妥了？&rdo;他慢慢咀嚼着，说出的话却一点儿都不含糊，隐隐还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果决。

松汀果然收了戏谑的顽皮，正色道：&ldo;已经找人跟着了，不会再出事的。&rdo;

&ldo;哼。&rdo;

他鼻腔中冷冷一哼，还没说其他的话，却已让松汀心里一悸，慌乱解释道：&ldo;前几天的事……只是一时疏忽，万万没想到会打糙惊蛇，让阿木沙礼格格那般不安……&rdo;

&ldo;你们的万万没想到，这万万……也太多次了。&rdo;他不爱听这种辩解，越解释越代表无能。

显然松汀也十分了解他的秉性，见他动怒，急忙跪下认错，不敢再多说一句。

&ldo;你起来。&rdo;国欢挥手，&ldo;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失策，竟然会让讷苏肯那个蠢人去办这事。&rdo;

第十二章

&ldo;您这……这不是因为讷苏肯才近身伺候您半年，且未曾在外人跟前露过多少次脸，达春觉得他脸生，混做都堂家的车夫也不容易被认出来吗？&rdo;

&ldo;哼，脸生，却不还被岳托认了出来，反叫他起了疑心？结果不仅吓到了阿木沙礼，还引了条嗅觉灵敏的狗上去……这真真儿是……&rdo;他摇了摇头，挥手道，&ldo;你告诉达春，之前想出的招数一个比一个烂，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这一次出了乌苏城，若是再把人给弄丢了或者再蠢蠹地将人陷入绝境，他就跟讷苏肯一样，不用再回来见我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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