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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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第1页）

这个小动作，阿木沙礼并没有觉察到，她这会儿正为自己莫名其妙就轻易跟了岳托脱队独行而深感懊恼。这般忐忑不安的感觉令她心生厌弃，这种情绪没有丝毫掩藏地挂到了她的脸上。

岳托肃容，抬头问道：&ldo;上次与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rdo;

阿木沙礼心下一悸，抿紧唇不说话，脸上的红润褪去，再无半分笑意。

岳托却是个有耐性的，不以为忤，反接着说道：&ldo;你上次借你阿玛额涅的由头挡了我，既你讲了婚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不允的。&rdo;说着，不由放柔了声，连他自己都没觉察言行间已是带了股讨好之意，&ldo;我求了四贝勒保媒，这会子哲哲福晋请了你我两家主事的大福晋正在说这事哩。&rdo;

阿木沙礼脸色遽变，抬头叱道：&ldo;你究竟想要图什么？&rdo;

她声音尖利，胯下坐骑受惊，四蹄踢踏不止，岳托只得使劲拢住辔头不松手，偏这时眼前白芒一闪，灼灼寒意直劈向面门。饶是岳托反应迅敏，却因为手上不敢松劲，仰头避让不及，那刀锋带着冰冷的寒气贴着他的左侧眉骨一闪而过。

刀是好刀，精钢制成。

这把腰刀是岳托人生里第一次拥有的心爱之物，因为得来不易，以至于他格外珍惜。每日不忘细心擦拭，精心保养，这刀口有几分长，刀刃有几许宽，甚至于五指握紧刀柄时，刀身有几两重，这记忆都似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般清晰。

他更记得，自己当初把这把刀送出去的原由！

彼时，他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刀交到了她的手上，他说过的话如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响，往事历历在目。

&ldo;……这柄刀算是信物，我岳托发誓，今生今世欠了你的，我不逃，不避，你但有所求，不论何时何地，都可来找我索取……&rdo;

后仰的身形一顿，足下发力，他像是石杵般伫立在原地，靴底深深将糙皮踩出一个凹坑。

马嘶声突然停了。

额前至眉梢，划拉出寸许长的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淋漓淌下，映红了她的眼。

他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恨意依然如此浓烈，她对他防备至厮，竟是在衣襟内暗揣了腰刀而来。

岳托心中大恸，痛苦地闭了闭眼，血水渗入了他的左眼，火辣辣的疼。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张脸。

阿木沙礼表情有点呆滞，双手颤颤地握着刀柄：&ldo;为……为什么……你明明、能躲开……&rdo;

伤口太深，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到下颚，滴滴答答地染红了衣领。

&ldo;我想娶你。&rdo;岳托怅然地睁开右眼，伤口带动左半边脸的肌肉抽搐，使得他脸上的表情似痛苦似狰狞，可唯有他胸腔振动，从喉间逸出的那声叹息，却是异常的温醇，夹杂着无比真挚，令人动容。他忍痛一边儿倒抽着冷气，一边说着心里话，&ldo;你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吗？它的颜色肯定也是红的……&rdo;

&ldo;为……为什么？&rdo;她颤颤的嗓音破碎，表情像是在哭，眼眶却是异常干涩，没有一滴眼泪，&ldo;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嫁你？为什……&rdo;

&ldo;你喜欢我！&rdo;他打断她的话，说的斩钉截铁。

&ldo;什……么？&rdo;她觉得他很可笑，横刀立在胸前，只有她自己清楚，握刀的手虚软得五指都握不拢，她生怕下一刻刀会脱手落地。

&ldo;你喜欢我！你是喜欢我的！&rdo;

&ldo;胡说！&rdo;她怒了，&ldo;你以为你是谁！&rdo;

&ldo;我是岳托！爱新觉罗岳托！&rdo;仅靠一只眼视物，他已经没法看清楚她的样子了，于是他抬起左手朝脸上随便一抹，满手鲜血糊开，他努力睁大双眼，目光火热地凝视着她，&ldo;杜度的海东青！你若不在意我，你何故冒险去撩拨那畜生，你拼着自己受伤也要维护我，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rdo;

阿木沙礼一凛，整个人都呆了，似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表情愈发的茫然。

岳托一鼓作气地说：&ldo;你忘了吗？你小时候待我明明与杜度、国欢他们不同！&rdo;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阿木沙礼猛然一颤，刀尖一提，瞬间对准岳托心口：&ldo;你住嘴！你们三个人……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你们三个人……要毁我一生！你们给予我的羞辱……你们毁了我，毁了我！&rdo;她突然放声大哭，身子软软地从马鞍上滑落下来。

岳托急忙一个箭步将她抱住：&ldo;阿木沙礼！阿木沙礼……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没有错……&rdo;他语无伦次地搂紧她，她哭得浑身战栗不能自已，他只能紧紧搂住她，嘴角贴在她耳畔轻声呢喃，&ldo;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若实在恨我，无法原谅，那就嫁给我，你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我。&rdo;

阿木沙礼挣扎，他却愈加收紧胳膊，将她勒得严严实实。

岳托伸手抚摸她光滑细腻的脸颊，试图替她擦去泪水，却发现手指沾染的血水污了她一脸。

他垂目凝视，她泪凝于睫，脸上横七竖八地被他抹的一脸狼藉，可那一双乌润水眸却奇异地吸引住了他，心口一阵悸动，脑子嗡的声似乎有根紧绷的弦断了。他捧着她的脸，犹如信徒般虔诚在她的眼睑上亲亲落下一吻。

阿木沙礼双肩微微一颤，他没让她有机会退却，胳膊在她腰上猛地收紧，两人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低头，如猎鹰扑兔般，狠狠咬住她苍白颤抖的唇瓣。

第十八章

沉闷粗重的喘息声时急时缓地隔着窗户纸直透出来。

门廊外，达春搓着手徘徊。

屋内偶有嘤嘤啼泣声，却依然压不住那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喁喁声突止，啼哭声渐大，而后也不知道里头说了些什么，哭声渐收。

少顷，门上帘子撩起，达春躬身，抬头一觑，见松汀通红着一双眼眸，脸上泪痕斑斑地走了出来。

达春叉手略行了个礼，低唤了声：&ldo;福晋。&rdo;

松汀心中一酸，眼泪不禁又淌了下来，她又怕哭声再度惊扰了屋内安歇的人，泪水滑落，她忙狼狈地用手背抹去。达春心底叹了口气，从袖内抽出一块帕子递将过去。

松汀悲苦地望了他一眼，却没收他的帕子，只冲他心怀心意地点了点头。

达春顺势收回帕子，压低声问：&ldo;爷的身子……&rdo;

松汀摇了摇头，泪意再度涌起，哑声道：&ldo;今日才用的药又废了……才一听到消息，爷就吐了。&rdo;

达春这回没忍住，直狠狠地用拳头砸了砸手心，恼道：&ldo;那女人也真是绝情，这才离了爷多久便守不住了，枉费爷待她……&rdo;眼角一瞥松汀，顾忌着新福晋的面子，到底没把话说完。

&ldo;也怪不得她，爷的病……本就是瞒着她的，爷这么大费周章的，原就是不想拖累她。&rdo;松汀拭泪：哽声，&ldo;爷待她，待她……日日相思，已是形销骨立。我知道爷心里挂念着她，可我又没办法……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rdo;

松汀捂着唇，怕自己哭出声来。

达春眼眶一红，侧过身去，偷偷拭了拭了眼角：&ldo;不如……趁着那边还未送亲，把真相跟阿木沙礼福晋说了吧，让她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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