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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安遇去哪答答就跟去哪。
到了中午,奶妈左唬右骗的总算把她抱走了。安遇松了口气,以为她也就是小孩脾性一时兴起跟着她。怎料,午后刚过她又跑来了,还悄悄钻进帐篷里,从后面蒙住了安遇的眼睛,让安遇猜她是谁。
安遇哭笑不得,学着奶妈的口吻吓唬她,她不以为意的嗤笑道:“你们大人就知道骗小孩,我阿爸今天不在,要到天黑了才回来,我都问过帖木伦叔叔了。”
“你阿爸不在?”安遇站起来,神态轻松的说,“早说嘛!吓得我都不敢出去干活了。”
“你为什么害怕我阿爸?”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
作为一个异族罪奴,安遇不知道该怎么向答答解释。突厥各部对大魏边境常年侵扰掳掠不说,那关在冰冷地牢里供突厥士兵淫乐的大魏姑娘想必图秀叶护也是知情并默许的。
“你阿爸他……”安遇皱起眉头,“好凶的。”
小姑娘眯眼笑了起来,拽着安遇的衣角说:“他也对我凶过,不过他一凶我就哭,每次我一哭他就不凶了,还抱着我给我吃好吃的。下次我阿爸凶姐姐,你就哭。”
安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想她就是哭成孟姜女图秀叶护也未必会心软吧?指不定听烦了,一刀要了她的小命……上次忍怒赏她一个“滚”字已是开了天恩。
之后,答答每天都跟着安遇,时间长了奶妈认为安遇是个靠得住的人,每次把答答送来就回去忙别的事了。
答答虽然是突厥王族的人,但好在她是个小孩子,对于尊卑贵贱还没有形成特定的意识,加之她和安遇能玩到一起,割草挤奶拾粪之类的活儿也会抢着来帮忙,所以大家对这一大一小的组合慢慢也习以为常了。
图秀叶护发现他的宝贝疙瘩自从和那个小忽在一起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像颗病秧子,风吹不得雨淋不得,苍白细弱毫无生气,现在整日跟着那丑女人疯跑,风里来雨里去却强壮得像只小牛犊。以前吃饭要奶妈抱着哄着喂着吃,现在自己端着碗呼噜呼噜吃完还要。
所以,那天当答答跑来问他她可不可以跟小忽姐姐一起捡牛粪时,他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还有一旁吓得垂首耸肩的丑女人,说:“答答喜欢就好。”
“那我今天晚上能跟小忽姐姐一起睡吗?”答答满眼期待的问。
图秀叶护蹙起眉头,捏了下女儿的脸颊,“不可以。”
“可阿爸不是说我喜欢就好吗?”答答抱起胳膊抗议,“小忽姐姐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句话九个鼎,阿爸说话不算数,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是……是放臭屁!”
图秀叶护登时黑脸,一把抓住安遇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咬牙低吼道:“怎么教我女儿的?你想死啊?”
“奴,奴,奴婢错了!”安遇急忙求饶。
答答却捶打着这头发怒的狮子,“臭屁阿爸!快放开小忽姐姐!你讲不讲道理呀?小忽姐姐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是君子!臭屁阿爸!”
图秀叶护将安遇扔到一边,用胳膊弯夹起答答,大步流星的走了。
安遇摇摇晃晃爬起来,喘着粗气望着那对父女俩离开的背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答答出生没多久,她的阿妈就因染了产褥热没了。叶护是又当爹又当妈把答答拉扯大,答答再怎么调皮捣蛋,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顶多训斥两句。
如她所料,吃晚饭的时候答答又兴高采烈的跑来了。安遇问她叶护回去说什么了,她想了想,学着阿爸的口吻说:“丑女人教的并不全是对的,那一言九鼎是对的,但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就是扯淡!我们突厥人是白狼王之后,能用拳头解决的就绝不废话!”
安遇面上呵呵笑,打开答答的小拳头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菜团子,让她趁热吃,心里却想这什么鬼叶护怎么教小孩的?竟直呼她为丑女人!美丑有那么重要么?肤浅不肤浅?还说什么能用拳头解决的就绝不废话!暴力不暴力?
简直是又肤浅又暴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什么白狼王之后?是白眼狼吧!
用过晚饭,两个人在小溪边玩了一阵,玩累了安遇就抱着答答坐在草地上看星星,教她辨认北斗星、天狼星,还有位于银河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今晚这两颗星格外闪亮,莫非快到乞巧节了?
乞巧节啊……安遇的思绪不觉飘远。
“要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粗糙的荷包。身为姑娘,女工如此之差,乞巧节你是应该好好拜拜织女,哈哈……”
当年那人的音容笑貌她还记得很清楚。为了送他一个荷包,她挑灯夜绣,手指头不知被绣花针扎破了多少回,秀竹每天都打击她,劝她放弃,可她还是坚持做下来了。
收到荷包的他并未像其他男人那样说“不嫌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而是毫不留情面的取笑她,她当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吼道:“不喜欢就还给我,我送别人去!”
他还就真还给她了。
她回去后,用剪刀把荷包剪碎,趴床上哭了一场,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至于后来如何和好的,她已记不太清楚。时隔多年,她的女工能做得很好了,连部落里最会做针线活的曾勒婆婆都会夸赞。她会绣各种精美的图案,她帮别人绣了很多,可记忆犹新的还是那个荷包,因为那时的心情,有酸涩有甜蜜,情窦初开,满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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