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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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叶鸿悠愣住了。这钟雪怀借他大嫂的手把这话本拿给他看，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还有大嫂的行动也是反常，该不会……

当局者迷而已，事已至此，却是再明白也不过了。

第二日晚间，叶鸿悠真的把钟雪怀请到了叶家，一顿晚饭用得宾主尽欢。席间，叶大嫂道：&ldo;还要多谢雪怀，把这顽固的读书人劝回家了。不过大嫂还有一事想让雪怀帮个忙。&rdo;她不等钟雪怀说什么，径自道：&ldo;我这小叔，学识人品都是极好的，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奈何不肯娶亲啊。这都有几家的姑娘托了媒人上门了，一次一次地回绝，我这脸面上，可是过不去了。&rdo;

钟雪怀一笑道：&ldo;这却是劝不得的，人有各自的缘，缘分不到，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若娶了一个不称心的，岂不抱憾终生么？&rdo;

叶大嫂又问道：&ldo;雪怀莫怪我妇道人家多嘴，你来这映水镇也有时候了，竟也找不到可心的姑娘么？&rdo;

钟雪怀道：&ldo;可心的倒也有那么一个，不过叶兄不娶，我也不好意思先成家，不然，等叶兄选中了意中人，我和他一块成家好了。&rdo;

叶鸿悠听不下去了：&ldo;我若是一辈子不娶呢？&rdo;

钟雪怀道：&ldo;爱娶不娶，等人家姑娘都嫁人了，看你上哪哭去。&rdo;

叶鸿悠却托腮道：&ldo;我若是不想娶姑娘，就想娶你呢？&rdo;

一边看着热闹的叶遥张大了嘴：&ldo;什……&rdo;话音未落，便给自己屋里的捂住了嘴。

钟雪怀道：&ldo;不嫁。没有聘礼。&rdo;

叶鸿悠却道：&ldo;聘礼不是早给你了？那个面雕的&lso;浣芳沐雪&rso;么，分明是人家将军送给我的。&rdo;

钟雪怀道：&ldo;勉为其难而已，谁让你把整个镇子的姑娘都得罪光了，看着兄弟就这么打光棍么，我实在怪不忍心。&rdo;

后来，叶家的门上贴了大红喜字。

后来，再没有人传叶鸿悠跟嫂子的流言蜚语。

后来，那长长久久的年华，就是后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白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书声琅琅。

年轻的夫子背着手，微阖双目，穿梭于成行成列的小木桌间，聆听着孩子们的诵读。书声止息，他方要讲几句话，却听得‐‐

叮咚‐‐叮‐‐咚‐‐

清越的摇铃声夹着悠悠的回响，渐次从远处传来，泥猴儿们遂齐声欢呼，三下两下卷起书本一哄而散。

小叶夫子无奈摇头，也走向教席，不紧不慢地拾掇自己的文房四宝。教席上除了几本诗文集，还有一副墨迹崭新的残阳暮雪图。莽莽荒原，孤城如刀，沐雪而立。城头一卷军旗翻飞，掩蔽了半壁斜阳。愁云冷凝处，几点飞鸟惨淡而行，欲追赶南下的同伴。那图意境煞是开阔，也有些莫名的悲意，留白甚多，引人邈邈遐思。

差点忘了，答应了那人要在这幅画上题诗的。半月前那人执意一个人东行近百里到定北军的驻地，自己和兄嫂三人轮番劝说，末了也被他一一摆平，噎得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得放人。带回来那些画儿，俱被街坊四邻要走了，剩下最后这一幅。

思索良久，饱蘸了浓黑，抖腕提下前贤的诗句‐‐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ldo;你的书法有进步么，不过字是好字，诗却不是好诗。&rdo;

&ldo;前贤诗赋，流传经年，怎的就不是好诗了？我便很欢喜这两联。&rdo;

&ldo;意头太远，太空，悲哀了些。照他这样写，偶然相逢的人事，非得东西离散不成？&rdo;

&ldo;那也不是个定数，也许有一只飞鸿愿意为一片雪上留下呢？&rdo;

&ldo;留，能留一辈子吗？&rdo;

&ldo;是留不了一辈子，但他会留到那片雪化了为止，然后就选这片雪原做埋骨之地，来年春风一过，茔上便芳草萋萋了。&rdo;

&ldo;……&rdo;

&ldo;你是问我，会不会留在你身边一辈子？&rdo;

&ldo;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还挺冷……过几日该到冬休日了。&rdo;

&ldo;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的，说到做到。&rdo;

&ldo;题的一首烂诗毁了我好好的一幅得意之作……别……唔……你放……再不回家，小念儿等不及开饭了。&rdo;

&ldo;好，那就回家。&rdo;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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