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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十二月,连着好几日纷扬的大雪不停,红墙根琉璃瓦上全都积起了棉被似的一层积雪,天地间银装素裹的一片。
三宫六院自阮木蘅突然又回宫以来,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昔日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宫正大人脑袋什么时候落地,将得个什么样的处置?
可左盼右盼,这台好戏却怎么也没有上演。
宣和宫里封印前是忙,可封印后,直到隆冬这场大雪,仍旧不见之前对私逃一事盛怒至极的景鸾辞对阮宫正有什么惩罚。
这便开始引起了皇帝与阮木蘅之间关系的各种缠绵悱恻的猜测。
猜测一多,不免有拈酸吃醋,忿忿不平的想要踩高捧低出出气。
于是隆冬大雪这日,各宫人去翊宸宫请安时,说起皇上封印了,却从不入后宫来,便有一个和阮木蘅一般宫婢出身的常在,唯恐天下不乱地猜道,“皇上不来后宫,是不是在宣和宫金屋藏娇了?”
又有另一个附和道,“内廷署那边宫正司也迟迟不见有上衙的,后头女官院也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会是巧合吧?怎么两处都蔫儿悄的闷在里头呢?”
“贵妃娘娘可知晓点什么消息?后宫里就您能见到皇上,若有些什么信儿可要告诉我们姐妹,也免得我们眼巴巴地等着皇上。”
这便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卫翾自打景鸾辞封印那日,连续三次去宣和宫,都被堵在门外,这在这么多年来,是从未有过的,本就憋闷得慌,偏偏这几句话一刀刀正好戳在了心窝子上,当下一拍案几冷冷地道,“本就犯了滔天大罪了,还敢到皇上跟前献媚,真当后宫没有能治她的人了?”
说着便发了脾气将人都轰了出去,凶神恶煞地出了翊宸宫,奔着女官院而去。
而女官院里头,阮木蘅温了一罐热酒,一边拥着毛毯抱着手炉,一边看紫绡玉珠在院子里铲雪。
房子新刷的漆,在冬日三天两头的风雪和阴天里,干得很慢,散发出一股刺鼻而让她陌生的味道。
女官院里一切如旧,又焕然一新。
如常在,屋里的一书一案,一帘一幕,所有的摆设,原模原样地静止于她走之前的样子。
可每一样又是新的,她惯用的青花白瓷茶盏,原本胎内有一条裂纹,却崭新得像没用过一样。
阮木蘅慢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烫酒,看淡黄色的桂花酒在细腻的白瓷里,慢慢地旋着,不由盯着出神。
“这杯子也不是原来用过的了,皇上把阮姑姑屋里的东西摔了,又给您全补了新的。”
玉珠在外头玩了一阵,冻得嘴巴鼻子通红,说话时一股子白气。
阮木蘅将她拉到炉子边,“刚就叫你们不要玩太久了,回头风寒了,可不要叫我找太医。”
说着呷了一口酒,却不知怎地感觉杯子换了,连酒的味道也变了,起身想去小厨房里找蜜饯,才一动,玉珠马上跳起来要跟上。
她无奈地笑了笑,坐定了不动道,“这酒味道变了,你去拿那罐蜜枣茶来,我喝茶罢。”
玉珠马上出去找,一会儿回来给她调配,看着她一手捂着手炉,一手端着慢慢喝。
无言地盯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轻声道,“阮姑姑,您还会走吗?”
自她回来后,紫绡和玉珠无时不刻地盯着她,甚至在夜间,都要轮番在门外守着,生怕一不留神,她又逃了。
“傻玉珠。”阮木蘅腾出手摸摸她的头,“我怎么能再连累你们呢!”
玉珠忙摇头,“我们不怕您连累,我们也不是怕您走。”
绞着手,担心她以为她们是看着她,万分恳切地接着道,“是想着,您如果要走,一定要带上我们,我们能干活,也不会捣乱,只要阮姑姑别不要我们……”
她说着眼眶一红,憋红了脸哽咽住,惹得一旁的紫绡也悄悄抹了抹眼泪。
阮木蘅鼻头一酸,强笑着安慰道,“我就看着外面新鲜好奇,玩两天就回来了,你们哭什么呀!”
笑嘻嘻说着岔开了话题才惹得两个人又复开颜。
第47章用刑打死她又如何
腊月封印后的日子,是宣和宫里最清闲的。
散在各地务政的宗亲子弟也陆续回了郢都,除了岁末的问安外,变着花样地送上各式各样稀奇玩意儿,供皇帝一起鉴赏把玩。
便是冰封雪冻的这几日,平王景鸾华从一个雕刻师处得了“十二上仙飞升图”的冰雕,兴致冲冲地用琉璃匣装了献进来。
景鸾辞见刀工栩栩如生,便放到藏室,和平王一起品评。
正听平王带来的匠人说着何以仙人能雕在半空中而不落,忽见周昙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挨到门口,又期期艾艾地停下张望。
他不悦地蹙眉朝他道,“有话就说,探头探脑地干什么?”
周昙低眉看了一眼谦谦和和立在一旁的平王,上前结巴道,“回,回皇上,皇,皇贵妃去了内廷署,现,现下在女官院内……动了刑,您——要不要去瞧瞧?”
景鸾辞眸光骤然一缩,“为的什么?”
周昙又吞吞吐吐地看了一眼平王,平王顺势寻了个借口告辞离去,他才声若蚊蚋地道,“……欺君媚主,私自逃宫,老奴回来这会儿可能都打得不成人样了……”
景鸾辞猛地提步就往外走,乌泱泱一群人忙跟着伺候,疾步才到门口,他却又停步折回来,衔着气恨冷笑道,“她就是活该被打,这满身的棱刺和反骨是该给她磨一磨,省得再做出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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