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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贺迟非要出国去闯,走前自己把他叫到眼前,犹不死心地劝:&ldo;贺子,你真不考虑考虑?你就先去b大,先在校党委干,一步一步走,不比你出国受苦强?你说前些年,让老爷子给整到部队去,这还没消停几年又要出去,你说你……&rdo;贺镇凯从不心慈手软,但对自己这个没妈的儿子却很心疼。
&ldo;你别婆婆妈妈的了!谁要你安排啊?!男儿志在四方!&rdo;贺迟很不耐烦。
贺镇凯叹口气,也无可奈何:&ldo;你非要出去闯,我也支持,多见见世面也好。不过玩够了,就赶紧拿了文凭回来,既然你喜欢经济,那回头就到商务部报到去!&rdo;贺迟的反应很不屑:&ldo;我不去!死气沉沉能干什么啊!&rdo;他皱眉:&ldo;那你想去哪儿?要不发改委?&rdo;贺迟扬头,桀骜不驯:&ldo;我不要进官场。&rdo;
&ldo;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进不来,想升升不上去!我给你安排的都是最好的路!&rdo;他不禁发怒。
贺迟看住他,一字一顿:&ldo;因为我不要变成‐‐跟,你,一,样。&rdo;
&ldo;爸,爸……你又发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rdo;贺夕使劲摇着父亲。
&ldo;好、好!我的小祖宗,你爸可经不住你这么晃了!&rdo;他这个女儿从小有些骄纵贪玩,平时很爱在家撒个娇什么的,但后来上高中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转性开始拼命学习了。结果今年高考竟然还给他考了个不错的分数,他本想说儿子要出国去闯,那女儿就跟他一样去q大。女孩子嘛就不要从政,跟他做个师兄妹也是一段美话。结果她还死活不愿意,要去b大。不过也都差不多,也亏她分数还不错,稍微打个招呼就很顺利的进去了。
&ldo;爸爸,我现在要跟你郑重地谈一件事!&rdo;
&ldo;呦!这丫头!好,那我也很郑重地听着!&rdo;
&ldo;爸!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看你,虽然你比四十大那么一丁点儿再加一丁点儿,可你好歹也应该是枝快枯萎的花吧?但你看你这张脸!这么黑,这么长!跟花哪沾边啊?!还有你这眉毛,我就从没见你舒展开!爸!我妈可给我讲过,说你年轻的时候那英俊逼人的!那所向披靡的!那正义凛然的!那浩然正气的……&rdo;贺夕边说边比画。
贺镇凯一听到这儿,立刻明白了,掐女儿的鼻子:&ldo;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说!刚才是不是偷听我们谈话了?&rdo;
贺夕的脸有点尴尬,随即又笑:&ldo;那怎么能叫偷听呢?那是关心!爸,既然你这么英明神武我也瞒不了你了。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爸,其实你姑娘我从小就喜欢意冬哥,我这辈子是非他不嫁了!你瞧着办吧,难道你就不觉得他比同龄的孩子都帅都沉稳都有气质么?&rdo;
贺镇凯一怔,他这时才忽然想起原来就听妻子说过,说这丫头从小特别喜欢顾意冬,每次顾意冬来家里玩她都特别高兴。后来高中拼命学习他还挺纳闷,妻子当时的解释是因为顾意冬交了个小女朋友,那女孩又漂亮学习又好,这丫头终于受刺激了,也闷头开始发奋学习,发誓不能被比下去。他当时只当小孩儿玩闹没当回事,没想到竟被女儿这么直接的提出来,他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ldo;哼,我觉得咱们家贺子就比他强!&rdo;
贺夕翻个白眼:&ldo;对对对!你儿子当然最好!那顾意冬第二好也很不赖吧?&rdo;贺夕坐直身体,郑重地说,&ldo;爸,人都说贤人皆有怜才之心,你瞅着他这么仪表堂堂温润如玉的样儿你就不怜惜?而且你看他年纪轻轻遭逢这么大打击,顾姨现在又瘫痪在床,你就没点儿恻隐之心?而且,爸,最主要的是,你问问你的心,你想干什么?爸你知道哥为什么那么青云直上的路看都不看一眼坚持不要从政么?他跟我说:&lso;人活一世,求的是个快活自在,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快乐。而一旦进了官场,不管你原来有多么澄澈的赤子之心、伟大抱负,活到最后的人都已经身不由己面目全非,连自己在哪里都找不到!更遑论快乐或者让周围的人快乐?这样谨小慎微蒙昧混沌的人生,就是飞黄腾达了,有权有势了,可,心没了,那过着有什么意思?&rso;爸,你告诉我也告诉哥,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你年轻时候的理想抱负,你还愿意为信仰和正义奋斗!&rdo;
&ldo;爸,你一直在女儿心中都跟天神似的,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就当帮帮你姑娘了,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爸爸……你答应吧!伟大的爸爸!万能的爸爸……你不答应我就不吃饭了!求求你了!求求爸爸了……!&rdo;
贺镇凯久久地坐在那里,有多久不曾这样情绪激动几乎失控,他觉得自己心脏鼓动如雷。
他们忽然想起他年轻入官场的时候正赶上改革开放,那时的变化真的是日新月异。那时自己的激情和抱负,那时自己的拼劲与干劲,当年他觉得如此荣幸和光荣可以参与到这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翻天覆地的改革中,他的理想啊……他竟然觉得眼眶有点发胀,这、这女儿还在跟前成何体统?!
良久,他慨叹释然地笑了:&ldo;这个死丫头,说,是不是你哥教的?&rdo;那笑容却有着欣慰和骄傲。
&ldo;哎呀!那必须也有我的功劳啊!&rdo;贺夕眨眨眼圈住贺镇凯的脖子,&ldo;爸,你这是同意帮意冬了?&rdo;
&ldo;唉,想起当年的日子还真是挺感慨……其实,我真的很欣赏老顾,我相信老乔也一样。只不过,他并不适合……&rdo;
&ldo;好啦好啦,这上了岁数的人吧,就愿意动不动乱感慨!爸……你就说你是不是同意了?&rdo;
&ldo;对!同意了!&rdo;贺镇凯话声落地也像是松了一大口气,拨云见日一般。
贺夕欢呼着蹦起来,她并不知道,让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更大的原因其实是那个渔翁得利的位子。
可是父亲同样并不知道,在这之前他心目中单纯可爱的女儿找过顾意冬,她说:&ldo;意冬哥,如果我爸拒绝你,而我能说服我爸,你跟我结婚,好不好?&rdo;
他还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女在这段对话之前在电话里进行过另一场对话。
&ldo;哥,你说爸的软肋在哪里?我求他有用么?或者意冬哥求他有用么?&rdo;
&ldo;但凡上位者都具有一定的非凡才能,这让他们骄傲甚至自负。但凡久在位上者,习惯发号施令,这让他们顽固甚至使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论你们说得多好听多动人,就凭你们是晚辈是孩子,他就不会让自己被你们说服。&rdo;
&ldo;那就没辙了?那怎么办啊,哥,你倒是说啊!&rdo;
&ldo;也许,为了显示自己的胸襟涵养,他会意思意思在一些微末小事上让步,但,这次涉及根本利益恐怕很难。但如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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