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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数落
郑家的事情,谢汲拿定了主意,拉上了庾子惠一起,两个人匆匆进了宫。
彼时他们出府的时候,谢潜其实派人去拦过。
谢潜这个人,操心操了一辈子,到头来,生的是个富贵人,却一辈子是个劳碌的命。
谢笠早不做太尉了,打谢拂做了皇后的那天起,他就辞了官,这几年也懒烦在京城待着,人家看着陈郡谢氏的名头,还有圣人的专宠,今儿这家设宴要请他,明儿那家摆个席要给他送帖子,他去了谁家的,不去谁家的,都说不过去,要是都不去,人家难免又要说他拿乔托大,那就只能全都去。
可是他毕竟也上了年纪,真是跟这些人周旋不动了。
每每席间看着他们脸上堆满了虚情假意的笑,谢笠就浑身不自在。
他早年是带兵打仗的,性子直爽惯了,见了这样的人,一味觉得厌烦。
所以后来他干脆带着谢家大妇,游山玩水去,反正一年到头,也不在京城待几天,弄得各处找不到他,慢慢地也就没了攀附的心思。
可也正是为着他撂开手一走了之,谢潜就不得不撑起这个家。
外头的走动,谢瀛身子还好的时候,便是他去,毕竟是正经的宗子,如今人就在京城,总是不露面,也实在是不像话。
但是谢瀛的那个身子,总是有个不舒坦的时候,那便全都只能靠谢潜。
素日里操劳,朝堂上的党争矛盾,也全是靠谢潜在撑着。
一来二去的,谢潜自己也就习惯了。
这家里头发生了任何的事,他都要过问,都要做到心中有数,以免来日有什么意外发生,弄得他措手不及,没法子及时应付。
今天庾子惠的突然到访,而过后谢汲又与他二人匆匆要出府,谢潜心中便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事,他这才派了人,到府门口去拦下谢汲和庾子惠的。
可是今天的事情,谢瀛也知道,而谢瀛,也一直在盯着。
彼时谢潜派了人去拦人的时候,他也派了人,到府门口去,放了行,叫谢汲和庾子惠,双双离去了。
谢潜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愣了好半天。
这么多年了,他做任何事情,大兄从没有这样直接反驳了的。
以往他也有和大兄意见不合的时候,毕竟兄弟两个秉性不同,为人处事也不大相同,是以意见不合,政见不合,那都是常用的事儿。
只是不合归不合,兄弟之间,没有什么说不开的,大家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事儿说开了,也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
谢潜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去了谢瀛的书房。
谢瀛像是早算准了他回来,书房里也没放人伺候,门也是半开着的,故而谢潜来的时候,稍稍一抬手,雕花门就被推开了。
他提步进去,谢瀛正好反手把手上的书扣下去,抬眼望过来:“我就知道你得来找我。”
谢潜脚步一顿:“大兄为什么放了三郎出去呢?”
“三郎都这么大了——”谢瀛说这话时,真是无奈极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摆了摆手,是以谢潜坐下说话:“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操心多,底下的弟妹,也是你一手拉扯着,我这个做兄长的,做的不如你,可是二郎,你底下的弟妹,都大了,就连咱们小幺,都做了几年的皇后,生了孩子了,有很多事情,该放手的,你就得放开手了。”
谢潜撩了长袍下摆要坐下去的,听了这话,动作一僵:“大兄的意思,我过问的太多了?”
谢瀛怕他想岔了,回头要寒心,便忙摇头说不是:“你过问,都是为了家里好,也是为了弟妹们好,且你为兄,如今爷娘不在家,人家说长兄如父,我要出面过问,那什么都不为过,咱们家又不大一样,我从小是个病秧子,什么都是你来操心,你过问,跟我过问,没分别的,怎么算是过问的太多呢?我只是劝你,不要总拿三郎和四郎还当孩子看——”
他拖长了尾音:“杨氏是出身门第稍有不足,三郎又是庶出的郎君,有时候你问得多一些,他不好说你什么,可是四郎呢?庾家那样的门楣,四郎又是正经嫡出的孩子,跟你,跟我,都是一样的。他这么多年差事上从没有出过错,你却还是处处不放心,日子久了,这家里头,还怎么处下去呢?我也不是说两个弟弟会对你生出什么怨怼的心思,只是这样子,总归不好,是不是?”
他的意思,谢潜明白了。
……
从谢瀛的书房离开的时候,迎头碰上了孔清淮氏,大概是他面色不大好,也有些垂头丧气的,孔氏问了几句,他只说没事,便告了礼离开了。
孔清淮站在那里,望着谢潜的背影,盯着看了好半天,秀眉略一拢,把长裙的下摆处又往上稍稍一提,踩着细碎的步子,进了谢瀛的书房去。
谢瀛本来打算起身出门了,一瞧见她,咦了声:“怎么到书房来?”
“三弟妹说三娘身上又不好,三郎又不在,她没了主意,叫人来告诉我,我想着,你是不是拿了帖子,再去请太医来一趟,三娘这阵子,反复的不好,外头的大夫,我实在是不放心。”孔清淮一面说,一面迎上了前去,“二郎刚走吗?”
谢瀛心里头挂念着小侄女儿,忙先叫了人,又吩咐了拿了他的帖子去请太医过府来,又打发了人去知会庾子婴,叫她先到杨氏的房里去陪着,也省的杨氏一个人,担惊受怕的不好。
这才回过头来,又说起谢潜:“是有些事儿,他刚来我这儿一趟,说起来,他这几年,对三郎和四郎的辖制未免太多,我多说了他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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