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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面具的白衣人略一思索,神色一转,便收敛了杀意——
这小姑娘毕竟是手下留情的,若是银针上有剧毒,他只怕已是一具尸体了。
也罢。
自己已经输了,何必再纠缠下去。
他低眸看了眼地上的人:自己本也不想杀他,正好多了个借口。
又看了一眼中了银针的地方,嘴角挑起抹轻笑,暗自运功硬生生将针逼了出来。
阿姜的话自然吓不住他,不过是几枚无毒的银针而已,当然要不了命:”小丫头,手下留情可不是个好习惯。”
阿姜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接话,又怕他下一步仍旧要杀自己,手便再次落到腰间,做出一副随时要反击的样子。
白衣人却冷笑了声,轻轻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墙舍之间。
阿姜见他远去方才放下心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顾不上后怕,忙跑过去看地上的人。
这人身上脸上都是瘀伤和血迹,身形虽长,却略显单薄,看长相不过十八.九岁罢了。
把了把脉,阿姜不禁摇了摇头——看他这么小的年纪,也不知道是如何得罪了别人,竟被人下此毒手?
不忍心就此离去,阿姜叹了口气,放下坛子,取出了腰间从不离身的布包——那里面裹着大大小小粗细不同的银针,作用也各不相同,折颜教了她这么些年,如今总算派上用场了,只盼自己不要出差错把人扎死在这里才好。
阿姜将他身体摊平,小心剥开他胸前的被血浸得湿沉的衣服,只见胸前赫然是一道一尺深的伤口,刀口外翻,触目惊心,幸好血已经有些凝固,不然肯定早就没命了。
阿姜忍住怯意与反感,就地为他施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他脉搏渐渐又清晰起来,才敢小心将他抬起来。
阿姜此时也已经是满脸的薄汗。
半拖半抱着将他送到回春医馆,把阿七吓了个半死,连忙喊来了掌柜的。
王掌柜黑着脸将阿姜骂了个狗血喷头,但终归还是留下了那人,阿姜留下了诊费,又偷偷给阿七写了付药方,要他按方子熬给那人,而后才急匆匆地离开医馆。
~~
此时太阳已经没过了锦阳山的山头,整个锦州城渐渐隐没在锦阳山绵绵的阴影里。
太阳一落山,黑夜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阿姜怀里抱着坛子,背上背着竹篓,耳听着寂静山林里各种风吹草动的可疑声音,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爬。
山路并不好走,好在初春时节山里草木还不茂盛,上山下山的小道并未被掩藏,可饶是如此,初春的露水还是打湿了阿姜的头发和衣角。
独行之中,漆黑的山林里忽然出现一簇跳跃的火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升腾而起,连滚滚向上的浓烟都看得一清二楚。
阿姜脑子轰隆一声,寒意忽然从周身漫上来!
顾不上手里的坛子,阿姜手脚并用的冲上去,当被大火包围的自家小院子真的出现在眼前,阿姜一下子慌了手脚!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呢?师父呢?师叔呢?为什么不来救火?
阿姜颤抖着声音惊疑不定的冲着大火喊道:“师父!你在里面吗?!师叔!”
她试图冲进去,可一波一波的热浪灼得她前进不得,院子里那株自她有记忆就存在着的海棠树正被火烧的噼啪作响,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袭向阿姜,她扯着声音不停地喊着师父师叔的名字,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的往下落,正喊着,火海里突然爬出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师父?!”
是折颜!她身上的衣服被烧得面目全非,身上的皮肤隆起大片的血红色水泡,怀里却还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奋力冲火海里冲出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啦?师父…”阿姜冲上去抱住她把她拖出来,除了一遍遍的叫她,阿姜已经说不出其他话来,只是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既心疼又害怕。
折颜脸上早已看不出表情,她从嗓子里发出咯咯地一声响,艰难地掏出紧紧护在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黑的书,因为被她紧紧护在怀里所以完好无损。
阿姜伸出发抖的手接过来,折颜一松手,从书下面掉出一块被火熏的微黑的玉佩。
阿姜来不及去捡,见折颜要从她怀里跌下去急忙把书扔在一边:“师父!你怎么样?”
“…阿姜…快走…他们还会回来的…”折颜声带已经被大火烧坏,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几个字,便再也没了声音,阿姜听不清楚她说的话,心里又惊又怕,无助地哀求她:“师父不要,求求你不要死,我害怕!师父你别吓我!师父!”
然而折颜已没法回答她,也再也回答不了她。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下了一趟山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场大火;不明白这本书究竟哪里比她的折颜还要珍贵,以至于为了它她没了折颜;她更不明白究竟是谁毁了原本正常的一切。
还有,师叔又在哪里?
阿姜举目四处寻找,并没有师叔的影子,这么大的火,若师叔还在里面,只怕……
可再大的火也是由火苗烧起来的,师父师叔怎么会逃不出来呢?
师父若是为了这本书才丧命,那师叔又去了哪里呢?
阿姜浑身无力,不敢再去想,眼看着已经烧得无物可烧的大火渐渐变小,不禁将怀里的折颜抱的更紧:“师父……”
火势渐渐变小,直到黑夜过去黎明到来才完全熄灭,阿姜守在门前,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火光完全熄灭,怀里的折颜早已没了温度,刺目的阳光逼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才仿佛刚从大梦中醒来——
一切都不同了。
折颜死了,再也不会醒来了,曾经的一切都被毁灭了。
一夜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哭了一夜的眼睛肿的不成样子,阿姜呆呆地望着四周颓败的废墟,好一会儿,视线才转到脚边散落的那本书和那块玉佩上。
阿姜动了动麻木的胳膊,将玉佩捡起来,拇指轻轻一搓,玉佩上沾染的黑色碳灰便被擦去,露出翠绿莹润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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