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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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第1页）

他这番道理却是无法反驳，也是我没想到的，又迟疑了片时，终究点了点头。

回宫路上，他还是劝我，苦口婆心，倒是让我慢慢解了些郁闷。至紫宸门下分了手，他往温室殿拜见母妃，我则向西，去了麟德殿。独自的时候，步子又沉重起来，挪移着，近半个时辰才走到。

这般规模的宫宴，我也算见得多了。从正殿至廊庑间，以及殿外广场都按次设了席位，参宴者循宫人指引入席便是。因而拦下一个侍女相询，道是日本国使团分了两处，三位领使及晁衡等有官阶者去了殿内右席，其余生众则就在广场东南。我想这倒是好事，自可不去正殿见他，就在广场随便寻个位置。

&ldo;嫂嫂不去殿内吗?这是下席。&rdo;才找过去，猪名麻吕就凑了过来，两只眼睛睁得溜圆，十分好奇，又显得几分好笑。

&ldo;这酒案上又没写名字，谁还坐不得吗?&rdo;我就捡他身后一张空位坐了下来，满不在乎，&ldo;我是庶人，自该坐下席。&rdo;

他皱了皱眉，似有所思，又道：&ldo;哥哥方才还遣人来问你有没有回来，可见嫂嫂该与哥哥同席。&rdo;

我知他是好意，可难免不嫌烦，想捉弄他一回，便指着他身后猛地大声道：&ldo;快看!那是谁?是圣驾来了!&rdo;

他被我一惊，果然慌了，也不敢抬头细看，匆匆回身坐好。直是过了好一会儿，周围的真备、真成都忍不住笑起来，他才发觉被骗，朝我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言了。

&ldo;唉，真不知道仲麻吕喜欢她什么，粗俗。&rdo;

才安静了，不知哪儿又传来一阵蔑笑，声音倒不用猜，是良和子的，便左右寻看，方见她在斜后方，与我隔着两个人。她见我看向她，竟越发来了劲，将这意思换着法儿地反复说，她的侍女也与她唱和，二人生怕我听漏了似的。

我岂能凭她诋毁?即刻就有话回她，可我正要开口，却又被真成抢了先。真就奇了，他今日怎么如此异常?

&ldo;山樱，如此场合理该小心服侍，不要放肆。&rdo;真成稍稍转身，不是拦我，也不是对良和子，却是拿侍女开了腔。

这个山樱到底只是侍女，猛被一说，只得羞愧低头，而良和子大为不悦，倒将矛头从我这里转向了真成。

&ldo;井上真成，你留唐几年没见什么出息，脾气却是长了不少，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的婢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下等武官?!&rdo;

当年我一心追着晁衡，从不关心旁人的故事，只道他们这般的留学生都应该是官宦子弟，却没多想其中的高低之分。良和子的话虽则难听，但我也忽然明白了，真成他为何一直以来都很安静。

真成没有为自己反驳，显得极其平静，然后向良和子微微躬身，默默地又坐了回去。良和子气盛，愈发不肯罢休，将要再言，我却忍不下去了。

&ldo;自来英雄莫问出处，王侯将相也并非天生的贵种!良和子啊，这世上的贵贱并不都以出身而定，便如你，虽自诩出身高贵，行事却是无礼轻浮，毫无贵族该有的大方气度，比之黎庶尚不如!&rdo;

我冷冷地瞪着她，话说得很重。周围的目光慢慢向她集中，她的脸色变得通红，也该是知道羞耻了，终于没再说话。

我这便顺了气，不再理会，而偶一眼瞥见真成，他却在暗暗看向良和子，那目光里的意思竟是不可名状的。容不得多思，礼官一声高唱‐‐皇帝至，众臣参拜，宫宴开始了。

待礼毕后，从内至外的席间轻松起来，歌乐不绝，舞蹈蹁跹，人流来往，觥筹交错，而这宴乐之趣到我眼里却是无趣，不过闷声低头，吃东西打发时间。

第104章料峭春风吹酒醒（三）

约莫换了三四首曲乐，面前的果馔也吃完了，便招手示意侍宴宫婢再上几盘，可我这手臂刚刚举起来，却忽被一人拽住，转眼一看，竟是那个最不想见的人。

&ldo;这伤是怎么回事?!&rdo;他在我身旁坐下，仍不肯放手，一脸严肃，近乎质问。

&ldo;蹭的。&rdo;我漫不经心地的答了两字，也不看他，&ldo;大庭广众成何体统?快放开!&rdo;

他犹豫了片时方才松手，却又莫名发怔，深思之态，才道：&ldo;玉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心?&rdo;

&ldo;什么放不放心，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rdo;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此情此景，我实在不愿谈论这个，亦不知稳重如他，为何非要在这个场合特意跑过来讲这些。

他注视着我，叹声，然后一言不发。

&ldo;你且去吧，不用陪三位领使吗?何苦在这里白费唇舌。&rdo;良久，我被他看得浑身难受，便忍不住要赶他走。

他面无表情，只顿了顿，倒真的就听劝离去。我如释重负，但又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背影，步伐果断，毫无拖沓。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宴罢已过了未时，各使团仍是结队离殿。我熬得艰难，到此刻只想赶紧回府，可眼见着三位领使从殿内出来，却不见晁衡的身影。我想问又有所顾忌，到底是猪名麻吕开了口。

&ldo;晁衡先一步离席，说有要事与太子殿下相商。宫廷森严，不便久留，我使团该出宫了。&rdo;他们的叔父这般回答，目光稍稍看向我，似是表达安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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