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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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ldo;你们这些狗奴，都别扶着了!还不赶紧上!这个人，就这个人!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有重赏!&rdo;

片时，郑镒缓过神来，双手捂着鼻子，气得直跺脚，一腔怒火便都转向了挡在前头的晁衡。那几个随从领了命，即刻向晁衡围上来，只是看着晁衡神态自若，也都不大敢动手似的。

晁衡一笑，背手道：&ldo;且先不提当街行凶所论何罪，便是以下犯上，折辱命官，就够各位徒刑三载，或有重者判以流放二千里，更甚者绞刑。到那时，我看你们如何去领他的赏!&rdo;

晁衡所言是唐律里&lso;殴打制使府主&rso;一条，我倒不知他还留心过律法，一面心生钦佩，一面也觉得如此威吓实在有效。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这些爪牙便一个个忌惮起来，你看我，我看你，非但无一上前，反都后退了几步。这情景更令郑镒恼怒，顾不得脸上的伤，亲自动手推这几人向前：

&ldo;你们倒是听他的!什么命官能大得过张相公，只管打，我保你们毫发无损!&rdo;

旁的也就罢了，猛听他提到&ldo;张相公&rdo;三个字，我便登时一心惊。想郑镒如今这样大的声势，必定是入了仕途的，而在这京中官场，又是莫大的命官，能被人唤作&ldo;张相公&rdo;的，也就是燕公张说了。

郑镒这种宵小之辈怎会以燕公为倚仗?

晁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回首向我看来，但我哪里懂得，只好与他一齐将目光转向了赵老师。赵老师深深蹙眉，脸色暗沉，默然摇头，似乎是知道内情的。

天解困局，郑镒的话失了灵，他的手下始终不敢替他作恶，而这犹疑僵持之间，东都巡城的金吾卫恰好巡察到此。

我们占理自然不怕，而那郑镒却竟是欺软怕硬，那队卫士还未走到跟前，他便落荒而逃，临转身还逞了一句口舌：

&ldo;此仇暂先记下，总有报还之日!&rdo;

草包之言不足为惧，我与晁衡面对一笑，不免宽慰起赵老师：&ldo;我还以为他多大的本事呢!老师此番受惊了。&rdo;

&ldo;我无妨，但方才听来，此人还是你的亲族不成?&rdo;赵老师不在意自身，却是满脸疑惑地问我。

倒不意外老师会问起这个，又想着晁衡定然也不明白，便索性一道解释了：&ldo;说来还不是什么远亲，他叫郑镒，是外祖的庶子，我母亲的庶弟。父母去世后，我想着有所依靠，便孤身来到长安寻亲，可他不肯相认，更不愿收留，我便再未将他当做舅父。也正因此，才有了我后来混入国子监的事。&rdo;

&ldo;你这孩子当真受苦了。&rdo;老师听来长叹一声，神态万般怜恤，&ldo;也罢，家门不远，我们先回家再说。&rdo;

尚有诸多疑团未解，又原本有事求教，我与晁衡自便跟随老师而去。晁衡一手牵着我，眼里饱含着柔情慰藉之意。

及至老师家中，于中堂安置了，老师便说起方才这桩事，再一提&ldo;张相公&rdo;，其中缘故竟令人瞠目结舌。

&ldo;他不认得我，我却知道他。原不过就是礼部当差的一个胥吏，只因有几分才貌，也算知书，喜逢迎善攀附，前几年倒被燕公看中，做了张家女婿。故此人前人后，倚仗燕公之名，寻常无人敢得罪。&rdo;

&ldo;那燕公何等人物，竟如此不识人?!&rdo;我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而惊疑之间却看晁衡只是一副平常态度，似有隐情，便道：&ldo;你不感到奇怪吗?难道你早就知道?&rdo;

他抬眼看了看老师，这才向我点头，道：&ldo;你同我说过你的经历，后来开元八年那次，郑镒寻到升平坊，我都看见了。及至去了太子身边侍读，也有机会见到燕公，他的家事也是偶一得闻。玉羊，我不想提起你的伤心事，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rdo;

我不由叹声，一时也看淡了许多：&ldo;其实我哪里会为他伤心，不过就是为燕公不值。自在学中时便知道燕公的名声，文坛领袖，&lso;燕许大手笔&rso;，如此高逸俊才，怎会与那种小人扯上关系?&rdo;

老师闻言倒忽然笑起来，看着我们说道：&ldo;你们呐都还年轻，朝中人事何其繁杂，一两句是说不清的。我不敢妄议燕公为人，但其才名之外，也并非完人。我从前便说过，燕公与陛下有师生之谊，是深得陛下倚重的老臣。然虽则文采冠绝，却也颇有自许之心，而又生性骄躁，同僚中少有入其眼者。如此性情，便难免有郑镒这样的小人趁机攀附，这也是世间常理。&rdo;

这般听来，倒是我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不觉暗叹，人心难测。晁衡那里亦有些深思之态，略时说道：

&ldo;如今陛下东封在即，燕公既总领封禅诸务，这一时定然更加自得，亦不免疏忽管教家事。倘若郑镒仗势，再向老师寻衅，老师不能没有防备，近日出入还该多带些随从才是。&rdo;

晁衡这话倒虑得实在，又想郑镒毕竟与我有这一层关系，难免不会另有记恨，若真因此危及老师，也是我的罪过。

&ldo;是啊老师，我想，要不这一两日我来跟着老师，反正我素日空闲，正好侍奉老师!&rdo;

&ldo;哈哈哈，好了好了，别担心。&rdo;我们为老师深感忧虑，可他自己却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直是挥掌朗声大笑，&ldo;你们想啊，既是东封在即，他们便更不敢真的惹出事来，否则影响了燕公的声誉，究竟又是谁的损失呢?况且你们今日来找我必定有自己的事，便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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