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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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太后看着这生气勃勃的一群，心中不无感慨，同样的出身，相似的年纪，她的孙儿会是什么样子？朝野间的议论她不是没有耳闻，空穴来风，必有其因。有人说鞑靼蛮横无礼，尚孝王父子这些年一定饱经风霜，受尽屈辱。王子含垢长大，若非猥琐怯懦，便是粗俗不堪。当然，最令人担忧的，还是他的血统，若真有个鞑靼母亲，日后，指不定还要经受多少的攻讦抨击。想到这里太后心思沉沉，低声唤过太监刘畅：&ldo;阿南还没到么？&rdo;

&ldo;算行程，该到了，大概是长途跋涉太过辛苦，耽搁了。这秋日气躁，您可不要太过担忧，万事以保重凤体为要，不然，就算小王爷到了，也是心中难安呐。&rdo;

太后叹了口气，这场宴会，本是要在中秋之夜举行，就因为想等着祝斗南，推到了重阳，如今看来，又要错过了。想刘畅的话也有道理，她要撑起身子骨，精精神神见自己孙儿，也要让旁人看个清楚，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还能为她的儿孙遮风挡雨。太后朝着东首招招手，身边的端懿太妃立时露出喜色，祝北觐迈步上前，弓身行礼。

太后道：&ldo;今夜好风好月，这万岁山上晚花盛开，照往年重阳节的旧例，选一支花王出来，我们对花饮宴，以助秋兴。&rdo;

祝北觐回道：&ldo;十二月花王各不相同，按时令，重阳之花，为菊花，主寒花晚节、人寿年丰。&rdo;

众人忙都一起贺道：&ldo;祝太后福寿康宁，祝我朝丰亨豫大。&rdo;

&ldo;都是老生常谈了。&rdo;太后道，&ldo;哀家老了，这老菊也该让让位了，百花之中，再选另一支鲜嫩些的花吧。&rdo;

康宁太妃问道：&ldo;依您的意思，什么花才堪当花王呢？&rdo;

&ldo;月季。&rdo;

越季：&ldo;啊？&rdo;

太后道：&ldo;月季四季常盛，又名长春花，月月红，岂非好兆头？&rdo;说罢慈祥地看向越季。

旁人立即会意，都纷纷附和。

却听一人道：&ldo;臣女以为不然。&rdo;

太后不由蹙眉，望去，又是吴双。

吴贵妃应声道：&ldo;妾妹话虽唐突，却不无道理。&rdo;

太后道：&ldo;哦？&rdo;

吴贵妃道：&ldo;花卉草木，都是以娇为贵，那月月常开日日可赏的，也太低贱庸俗，怎堪后宫富丽？若说花中之王，前人诗道：&lso;唯有牡丹真国色&rso;，舍却牡丹，又有其谁？&rdo;

齐王祝北安道：&ldo;牡丹花虽好，花时在四、五月，九月九重阳，又哪来的牡丹？&rdo;

&ldo;王爷难免短见了。&rdo;吴贵妃娇柔一笑，让这句话不显得太过无礼，&ldo;就这万岁山的花圃，便植有牡丹，今夜花势正好。

众人由不得啧啧称奇。

吴贵妃柳眉杏目中尽是得意：&ldo;历朝历代，世人花尽心力想让牡丹违时而开，都不得其法，唯潇湘公府得一不传秘技，用北方的火炕。于炕上栽牡丹，再以火烘之，虽隆冬也可开花。今特意将此花移植到此，供皇上和太后赏玩。&rdo;

&ldo;贵妃娘娘说的不错。&rdo;吴双道，&ldo;盛夏饮冰，隆冬烘花，才是皇家做派呢。&rdo;

&ldo;昔日，牡丹宁被贬洛阳也不违时而开，才得千古芳名。若是如此烘花，让它深秋而开，哪还有半点傲骨？&rdo;

吴家姐妹一起看向说话的人，均是一股火起‐‐越三千。

&ldo;依臣看，徒逞口舌无益，不如比试一番。&rdo;祝北赫看了半天热闹，饶有兴致的，&ldo;月季也好牡丹也罢，想争花王的，就出一个人去摘，谁先摘回来献于太后，谁的花就是花王。&rdo;

&ldo;好，好！有的好戏看了。&rdo;应声的是楚王世子祝北静，他名中有个静，生性却十分跳脱，巴不得看热闹。

立时就有好多年轻的声音热烈附和。

不待太后答言，祝北觐道：&ldo;不妥。太后驾前争强斗胜有失体统！&rdo;

祝北赫一副满不在乎：&ldo;你也太过拘谨，今天是重阳佳节，寻常百姓还知道斑衣戏彩呢，就当博太后一乐又如何？&rdo;

众人都看向太后，太后瞥了眼越季，见她也是兴致勃勃，不由暗叹口气，这个孩子，就是爱看热闹，哪怕那热闹是她自己的，道：&ldo;也罢，宫中刚传话来，皇上前朝事忙，怕要晚至片刻，今日是佳节，我这七老八倒的，就陪你们玩闹一回吧。&rdo;

&ldo;我去！&rdo;越三千就等这句话了。

祝北赫歪身依着栏杆，没有作声。他刚提这个主意，其实是想为越家出头的，以他的身份若肯动手，别家又有谁敢来争？当然是稳操胜券，独获芳心。不这会儿他又有点犹豫了，吴家姐妹这样张扬，可见吴家如今炽盛。想来也是，吴瑕新沐皇恩，一身集万千宠爱，族中当然也是火借风势，这样看来，若是谋求与吴家联姻也不错。何况那吴双同样是年轻娇艳，如花似玉。祝北赫决定作壁上观了，看看吴家那边到底有多少斤两。

&ldo;臣请命，陪越公子一遭。&rdo;

一个声音响起，虽不高，却引得众人都朝那边转头，一身紫花火漆丁钉罩甲入目，一人站得笔挺，腰间帛带别一柄錾金的狭长雁翎刀，人如佩刀，望之让人不寒微栗。

&ldo;廉厉？&rdo;太后不觉动容，&ldo;小孩子玩闹而已，何劳你出手？&rdo;

此人正是拱卫司指挥使廉厉，道：&ldo;杀人如草芥，越公子教人不敢小觑。&rdo;

越季心里一沉，这廉厉是大内第一高手，更是吴誉的小女婿，死鬼吴量的姑父，参与此事，恐怕绝非只想争个彩头。越三千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胸脯一挺：&ldo;除暴安良，是我越家门风。廉大人既然挑战，在下敢不应战？&rdo;

&ldo;好！&rdo;廉厉不多一言，足尖点地，身如冷风，向殿外而去。

越三千不敢怠慢，也风驰电掣一般随着奔去。

&ldo;太后有谕，游戏助兴，切勿伤人呐‐‐&rdo;刘畅在后头又高又尖地喊了一嗓子。

太后面上微露忧色，率众人步出殿外，至寿皇门。

花圃与寿皇殿隔着一大片湖，两人都是绕湖而奔，几乎同时到了花圃。越三千摘下一朵最大最鲜艳的紫色月季花&lso;紫燕纷飞&rso;，急忙返身，却见廉厉已赶在他前面，手中也有一朵红白相间的大牡丹。返途还需经过那片湖，廉厉似乎为了抢先，飞身入湖，在亭桥间借力纵跃，转眼已到湖心。越三千心里急起来，虽明知这样湖面纵跃十分危险，恐被他落下，也不管不顾地跃向一座湖亭，哪知他脚还没落地，廉厉却毫无预兆地回转身来，呼地就是一掌。

越三千感到迎面掌风凌厉，忙向后一躲，却忘了后面便是湖水，一脚踏空，身子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众人在寿皇门外看得清楚。越季早就知道越三千绝不是廉厉对手，是以一直紧张地盯着，一见越三千落水，猛地起了半个身，却被旁边一人牢牢攥住。

太后不等她说话，先低声道：&ldo;好孩子。&rdo;说罢，还拍了拍她手背。

越季这才冷静一些，廉厉不是莽夫，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太后面前伤了国公曾孙，这样打人落水，多半只是想让他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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