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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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画和字像是水泥没干的时候划下的，时间太久只剩个浅淡的印子，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但这两只手绝不是&ldo;某某到此一游&rdo;那种涂鸦，简单几笔已经颇见功力，那种奋力想要握在一起的感觉扑面而来，直击魏行风的心脏。他甚至生出自愧弗如的感觉。

魏行风脱口道：&ldo;画的人肯定是位大家!&rdo;

孟朝阳笑道：&ldo;看来是位和你有同好的前辈。&rdo;

魏行风挠头道：&ldo;真有人会来这种地方谈恋爱?&rdo;

孟朝阳：&ldo;有什么不好?&rdo;

魏行风：&ldo;有点阴森。&rdo;像是配合他的话，突然吹来一阵凉风，吹的四周荒草哗哗作响。

孟朝阳背脊有些冷。

魏行风还添油加醋道：&ldo;这种地方其实阴气最重。&rdo;

孟朝阳顿时想起各种关于荒宅的恐怖故事，那两只逼真的手也像有某种暗示，他白着脸对魏行风道：&ldo;我们还是出去吧。&rdo;

魏行风没想到他会被吓到，挤兑他：&ldo;你胆子忒小了。大白天怕什么怕，还有我呢!&rdo;

孟朝阳推着他走，嘴上毫不示弱：&ldo;有你也不管用，你是能画符呀还是能摆阵?没本事救别瞎哔哔!&rdo;

魏行风长臂一伸夹住他的头，开始揉头发：&ldo;哎呀，你小子反了你!&rdo;

俩人打打闹闹地出了房子，在大树下铺塑料布摆好食物，吃点儿东西，聊会儿天，发会儿呆，十分惬意。

&ldo;我在这儿总是容易想很多，想的最多是小时候。我记得三中附近有个公园，荒地多，游人少，跟这里的氛围很相似。&rdo;魏行风望着远处天空一角轻声说。

孟朝阳知道他说的那公园，上培训班的时候常去那里写生，别人画花画树画建筑，就他喜欢画荒滩野草，画还只画一半，另一半必定是明媚风景。这么古怪中二的画风很不得人心，老师不满意同学会讥笑，可他就是喜欢画，着魔一样。

他把这事说给魏行风听，魏行风却点头道：&ldo;你说的那个景我也常画。我喜欢那种对比，所有负面情绪都可以表达。可以说我们中二，也可以说我们的与众不同。&rdo;

一句话说到孟朝阳的心坎上，顿生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感。

他当然不会厚脸皮地说魏行风是自己的ulate。放弃画画的时候，他就菲薄自己的灵魂浅如水洼，而有才华有勇气继续留在艺术殿堂里的魏行风，其灵魂自然深邃如大海。

魏行风不知道他的感动，继续说：&ldo;小时候我爸妈老吵架，我烦得无数次离家出走，都喜欢往有些荒的地方跑。可能我从小到大最缺的就是安静。&rdo;

孟朝阳听出他的幽怨，忍不住说：&ldo;你还有父母可以吵架，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间就离婚了，想听他们吵架都听不到。&rdo;

&ldo;最好别听。那样的家庭有和没有也差不多。&rdo;他顿了顿，语调低沉下去：&ldo;我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不是哭闹吵架就是成天胡思乱想闹自杀，所以我爸宁愿她闹，什么委屈都忍在心里。我初三毕业的时候，他出车祸不在了，我们母子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我妈一下就垮了，病情越来越严重，拖了两年实在拖不下去，已经发展成精神分裂症了，只有送精神病院。&rdo;

他停下来，长久沉默。

孟朝阳说不出话来，往前挪到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背上，是个安慰的姿势。

&ldo;我爸走的时候没留下什么，除了一套旧房还值些钱。我原来计划考上大学后把房子卖了，带着我妈去大城市，给她更好的治疗，谁知她恶化那么快……&rdo;

&ldo;所以你退学了?&rdo;

&ldo;嗯。我当然不可能说我妈疯了，只能打肿脸充胖子说要拜名师学艺，呵呵。&rdo;魏行风苦笑着摇了摇头，&ldo;房子还是被我卖了，但不是用来给我学习，而是用来给我妈交住院费，我到这里的时候身上只揣了四千块，有一半还是王老师借我的。王老师了解我的情况，对我特别好，帮我给他艺术学院的哥们路教授写推荐信，还借钱给我。路教授也特别好，收我当徒弟免费指导我，还给我找房子找工作，还有孙磊这些哥们都帮了我不少，你帮我就更多了……&rdo;

他扭头对孟朝阳笑了笑，说：&ldo;人间自有真情在。&rdo;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近乎调侃的感慨。孟朝阳却因其平淡差点落泪。

他了解，当事人遭遇多大的灾难和艰辛，在听者耳朵里不过是一串无关痛痒的句子，最多带有猎奇性，或者感情色彩浓厚些。一个人一生的经历可以浓缩成几个简单词汇，嘴唇开合几次，所有的痛苦挣扎，就过去了。

并非人情薄如纸，实在是每个人的生活都与他人无关。也实在是，语言这种工具充满了隔膜和歧义。

这或许是他和魏行风都喜欢上画笔的原因‐‐色彩、线条、图案比语言更富有感情和冲击力，有时候仅仅一眼，观者就会被画作里浓烈感情击穿，或者爱，或者恨，或者注意，或者陌视，斩截利落，绝无中间路线。

第6章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电脑坏了，今天才修好，耽误的更新我会补上，实在是抱歉了。

&ldo;你不会是被我感动了吧?怎么都快哭了?&rdo;魏行风被孟朝阳呆滞而悲伤的表情逗笑了，怜惜地揉着他的头发警告：&ldo;你千万别哭!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要卖惨……我在你身上又破例了，除了孙磊，我还是头一次跟朋友说家里的事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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