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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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ldo;送我去机场干嘛？旅游呀？&rdo;程悍调侃道。

岂料宋昆只是嗯了声，简直惜字如金。

正当这时，开车的司机突然说：&ldo;昆哥，后面有人跟上来了。&rdo;

&ldo;继续开，提速，我就不信他们敢撞政府的车。&rdo;

他们是不敢撞政府的车，可后头那辆金杯&ldo;嘭&rdo;地一声巨响，而后猛地打横挡在马路中间，下来一帮拎着家伙的人，当即就跟后车干起来了。

但是一分钟不到，后头又蹿出辆帕萨特，跟他们一直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他们提速帕萨特就提速，他们降速后头也跟着降，就这么明晃晃地跟踪。

程悍再傻，这会儿也知道是出了大事儿，直接问：

&ldo;我爸呢？&rdo;

宋昆沉默，还是保持他望着窗外的姿势，&ldo;你爸&rdo;这二字极其小声，却又很快找回底气，&ldo;他在北京等你。&rdo;

程悍不信，冷笑着说：&ldo;帮派里有人闹事儿吧？闹事儿闹到想要他儿子的命，他却在北京不回来，这话我跟你说，你信吗？&rdo;

宋昆回：&ldo;不管你信不信，你爸就在北京等你呢，有什么事儿，等你到北京再说。&rdo;

程悍立刻就察觉到他话里的诡异，等你到北京再说？为什么不是等你见到你爸再说？

他只觉心跳如擂鼓，那种不好的预感让他大脑有些发晕，

&ldo;昆哥，你转过头来，看着我。&rdo;

他看到宋昆牙关紧咬，脸侧的颧骨都凸起一块，而后他极缓慢地转过头来，在看到他脸的那瞬间眼眶迅速红了，却憋的大气不敢喘。

程悍口干舌燥，尽力保持着微笑，&ldo;我爸到底在哪儿？&rdo;

宋昆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流连到下额，哑声说：&ldo;北京。&rdo;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ldo;他出事儿了吧？&rdo;程悍被那股不好的预感憋得浑身都开始冒汗，&ldo;你别骗我，我爸到底怎么了？&rdo;

汽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是一股临界在火山口上脆弱的平静，好像仅仅是呼吸，就能将平静吹进万劫不复的烈焰里。

而宋昆的沉默使那平静以危险的姿态在火山口上飘荡，在那一瞬间，程悍希望他不要说话。

&ldo;他本来是不打算说的，&rdo;烟雾被夜风打着旋吹向高空，程悍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弧度，自嘲道：&ldo;可我长得跟我爸太像了，宋昆每看我一眼，他勉励维持的理智就越狰狞。他说&lso;悍子，你爸回不来了&rso;……&rdo;

&ldo;悍子，你爸回不来了。&rdo;宋昆说完这话，眼泪立刻脱眶而出。

而程悍陡然虚脱在车座上，呼吸与思绪都被宋昆那一句话凝冻了。可时间分秒流过，那句话渐渐被他的大脑所消食，他鼻腔里是烧灼的呼吸，血管里是极速奔流的火焰。像置身于一场摧枯拉朽的大火，逼得他一口血闷在喉咙口，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可吸进来的空气都是浓浊沉重的灰烬。

他觉得整个人都要炸掉了，前途和后路，皆是一片火光。

整段路程都没有人说话。开到机场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宋昆轻声说：&ldo;到了。&rdo;

程悍用极其平静的语气问，&ldo;是谁？&rdo;

宋昆安抚地微笑，&ldo;我会处理。&rdo;而后他扳过程悍的肩膀郑重严肃地讲：&ldo;程悍，你要记住，你爸不希望你走我们的老路。他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你必须堂堂正正地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你也许会吃苦，会觉得人生很艰难，但等你长大了，成为一个男人，走在路上，你不必担惊受怕，不必东躲西藏。走得光明正大，走的顶天立地！&rdo;

那一番话，是宋昆这种在夹fèng中求活的人毕生苛求的誓愿，是经历过黑暗与生死走到尽头才悟出的真理。他自知程悍这一去前途未卜，而自己也无多时日，恨不得把这一番话拿刀刻在程悍身上，让他时时看到，时时警醒。

&ldo;到了北京会有人来接你，他会安排你的生活，但你绝对不能跟他们混在一起。&rdo;宋昆说到最后，语气几乎是在卑微的祈求：&ldo;别变成我们这种人！千万，千万，别活得像我们一样！&rdo;

&ldo;&lso;千万，千万，别活得像我们一样&rso;&rdo;程悍冷笑着说，&ldo;我小时候一直把程建军当偶像，我自问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只有他‐‐我亲爹，最配得上男人二字！他符合了一个儿子对于父亲所有的要求和期望，高大伟岸，呼风唤雨；又在我长大后变成了一个男人对于自己所有的就梦寐以求。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求着我，对我说千万别变成他们那样。十几年的信仰，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坍塌？&rdo;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然带着坚决和憎恨，关青都已经可以预见程悍接下来做了什么。

在下车的那瞬间，程悍几乎是下意识记住了后面跟着的那辆帕萨特的车牌。宋昆像押凡人一样谨慎小心地推着他往里走，期间不允许有分毫停顿。

他一路服从宋昆的安排，直到进入安检，宋昆的表情是介乎于某种解脱和某种决心之间，那种表情让程悍知道他一定会为他爸报仇雪恨。

可他并不在乎，他取消了自己的行程，然后当天一早坐最早的火车回了市里。

他换了身衣服戴着鸭舌帽，鬼魅般流窜于他爸经常去的几个场子。他没有找到那辆黑车。

最后等他回到镇上时，已经错过了宋昆和老汤的厮杀‐‐

&ldo;宋昆死了，不仅是宋昆，我爸最忠心的几个兄弟都死了。咱们镇上的警察装模作样的封锁现场，然后我就在老汤家门口看到了那辆帕萨特。一切都不言而喻。&rdo;

他嗤笑道：&ldo;我爸混得挺惨的，他总跟我说&lso;人在江湖，义字当头，但这个义要是没有利，那都是个屁&rso;，我当时不信，后来事实证明，再牛逼的人物，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还真就只是个屁！&rdo;

程悍不敢回家，也分不清当时的形势下谁靠得住，他去了关爱国在山沟沟里种地时住的小房，在那间勉强遮风挡雨的小房里，他跟老头儿靠吃糠咽菜渡过了六天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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