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死刑犯([美]劳伦斯·山德斯)_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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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第1页）

当警察太多年了。你从街头干起，处理家庭纠纷，俨然穿制服的所罗门王;最后你把一个人追得走上绝路，因为你知道他有罪，你要他为他的罪受苦。这全是骄傲作祟，除了骄傲别无他物。不是做好一份困难工作之际那种可以理解的、合乎人性的骄傲，而是一种过度的虚荣骄矜，使他妄下评断，然后定罪，然后处刑。谁又将评断、定罪、处刑艾德华&iddot;x&iddot;狄雷尼队长?

现在他看出，自己人生一些地方出了错。他不是天生如此，这并非来自基因、教育或环境，就像布兰克的杀人狂也并非来自基因、教育或环境。但际遇和机缘连手贬低了他，就像丹尼尔&iddot;布兰克因此步入歧途。

他并非无所不知，也永远不可能无所不知，这点他现在明白了。有太多复杂之至的趋势、流向、潮水、意外，只有不用大脑的笨蛋才会说：&ldo;我是自己命运的主人。&rdo;被害人，狄雷尼想。我们全是被害人，从不同角度而言。

但意外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概念很阴郁，也不是为非作歹的借口。我们出生时都被发了一手牌，要尽可能聪明地打完这一局，不浪费时间哀叹我们只拿到一对，而非同花顺。最厉害的人能拿烂牌打出一局好牌‐‐也许必要时虚张声势一下‐‐但到头来一切还是押在他手里有的东西上。

此刻狄雷尼队长想，他这一局打得并不好。他婚姻美满，事业也成功，但他知道自己的失败之处……他知道。曾几何时，人性从他身上漏光溜走，同情心干涸，怜悯之情枯竭凋萎。现在若要改变是否已经太晚，他不知道。他或许可以尝试‐‐但有很多际遇和机缘要应付，而且同样困难的是，还有多年来累积的种种习惯和偏见，久到他已经懒得去记。

感到不确定而震动的他，抬头盯着恶魔之针，石柱崩塌，世界在他脚下倾斜。他焦虑困惑，感觉自已失去了一种确切，离开了一项信念‐‐无论对错，先前是那信念支撑着他。

他感觉自己抬起的脸上有东西：轻轻的、冷冷的一点潮湿。是泪?只是刚飘下的薄薄雪花。迎着光，他看见它们，宛如一片细薄的蕾丝织物。那一刻，几乎彷佛听见，他知道丹尼尔&iddot;布兰克的灵魂逃离了肉体，飞起飘入黑暗，把狄雷尼队长的骄傲一并带走。

天亮前不久，雪变成冰冷刺骨的雨。然后雨也停了。狄雷尼队长八点半走上门廊时，地面像是铺了钻石，亮得人睁不开眼，举目所见每一根黑色树枝都戴上冰手套，在初升旭日中闪闪发亮。

他穿上那件超级大衣，走向箱型车喝黑咖啡，吃一个甜甜圈。空气清澈、冰冷，几乎犀利得难以忍受‐‐彷佛呼吸以太。这一天彷佛雕凿而出，然而世界并不清楚，太阳与地球之间笼罩一层薄薄白纱幕，光线朦胧。

他回到小屋，叫无线电操作员多插一支手拿式麦克风，加上延长线，让他可以站在门廊，看见树木枯枝上方的恶魔之针顶端，同时与齐尔顿二号和齐尔顿三号联络。

救护车缓缓驶进小屋旁的区域，佛瑞斯组长下车，呼着白烟，指挥驾驶停车。两名医护员从车上搬下担架和尸袋，又回到温暖的驾驶室抽烟。史尼德队长指挥一个十人小队各就各位，严肃得活像阿拉莫保卫战的指挥官。但狄雷尼没有干预，这不重要。最后佛瑞斯和史尼德走来跟队长一起站在门廊，互相点头致意。史尼德看表。&ldo;差不多现在起飞了。&rdo;他装腔作势地说。

第一个听到的人是佛瑞斯组长。&ldo;来了。&rdo;他说，把那副旧望远镜举到眼前，往北搜寻。几分钟后，狄当尼队长听见直升机啪啦啦的震响，不久随着佛瑞斯指的方向看去，见它缓缓下降，倾向一侧，开始绕着恶魔之针打转。

无线电传来嘈响。

&ldo;齐尔顿二号呼叫齐尔顿一号，听到了吗?&rdo;是山姆尔&iddot;巴恩斯上校紧绷快速的声音，被背景里的螺旋桨振动声盖过，有些含糊。

&ldo;非常清楚，齐尔顿二号。&rdo;无线电操作员回答。

&ldo;开始下降侦察。狄雷尼队长在哪里?&rdo;

&ldo;拿着手持式麦克风在门廊上待命。他听得见你。&rdo;

&ldo;岩石顶端被雪覆盖。中间有一堆较高。我猜那是布兰克。没动静。我们要下去了。&rdo;

门廊上的三人以手遮眼，挡住剌眼阳光，抬头盯视。直升机像只吵闹的蜻蜓，绕圈降低，然后放慢速度，往一侧倾斜，盘旋在岩石正上方。

&ldo;齐尔顿二号呼叫齐尔顿一号。&rdo;

&ldo;听到了，齐尔顿二号。&rdo;

&ldo;没有生命迹象。没有任何迹象。我们的下降气流没吹动雪堆。八成冻硬了。我们即将开始下降。&rdo;

&ldo;收到。&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