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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乐打算好在下班之后去找宋昕榕,和她聊聊离婚的事,为此,他甚至从手机聊天记录里翻出了宋昕榕单位的排班表,寻找到一个两个人都有空的傍晚。
在胡同口的便利店门前站了四十分钟,和岳父母家七八位见过面的邻居打了招呼,天快黑了,路灯愈来愈亮,呈现出一种掺杂了冷绿的淡黄色,这时候,徐嘉乐终于看见了宋昕榕和小考拉。他远远地打量他们,看到宋昕榕穿着暗灰色的羽绒服,背着结婚那年买的插nel皮包,她的脚上是一双浅棕色花纹的休闲鞋,在身后灰色砖瓦和树枝的映衬下,她便是一位行走在北京之冬里最典型的上班族。
这时候,太阳已经沉去了视线不可及的地方。
“爸爸,”小考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朝着徐嘉乐跑过来,然后扑上来,抱住了他的腿,说,“你怎么来了?我想你了,我们好多天没有见面了吧。”
他圆圆的脸蛋冻得发红,一半藏在口罩里,一半露了出来,徐嘉乐猛地弯下腰,把穿得鼓鼓囊囊的小考拉抱了起来,问:“儿子,冷不冷?”
小考拉说:“冷啊,我的手可冷了。”
“那就把手手藏起来,行吗?”
“行……”
这十几秒钟很是漫长,徐嘉乐和儿子说完了好几句话,视线的余光却时刻放在不远处的宋昕榕身上,他看见她走近了,同样也看见她的表情不那么好,终于,宋昕榕走了过来,站在了徐嘉乐的旁边。
“什么事?不进去坐?”她低声地说话,吐出白色的雾气。
徐嘉乐在小考拉脸上亲了一口,答道:“不进去了,我找你说那件事儿。”
“我说了,等我回去再聊,最近不要因为那个来打搅我。”
宋昕榕的每个字都读得很重,她的眼神冷淡又犀利,将徐嘉乐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次,再扫视一次,她轻叹一口气,把脸转向了旁边,不再看他。
徐嘉乐不依不饶,说:“真的,我们聊聊。”
“怎么聊啊?当着你儿子聊?”
“你把孩子送进去,然后出来找我,我们找个地方坐?”
徐嘉乐觉得自己的态度是很诚恳的,甚至于是小心翼翼的,他的语气和和宋昕榕的语气有着显著的对比。
“爸爸,我想吃薯条了,”小考拉也在徐嘉乐脸上亲了一口,抱住了他的脖子,撒着娇
“下个星期就回来住,爸爸给你做薯条吃。”
“我现在就想吃。”
三岁孩子的愿望就这么大,一盒薯条亦或是一个冰激凌都是令人惊喜的好礼物,徐嘉乐被他诚恳又渴望的眼神打败了,只得说:“好吧,爸爸待会儿给你买,买好了送过来,你先跟着妈妈回姥姥家。”
他把孩子放在了地上,然后站了起来,他催促着,对宋昕榕说:“你快点儿,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就去麦当劳吧,我给他买薯条。”
“我不去,没时间,”宋昕榕的语气还是刚才那样强硬,她牵住了小考拉的手,凑得更近一些,对徐嘉乐说,“眼看着下了班儿天就黑了,我还要接孩子,要回家给他洗澡,陪他上课……徐嘉乐,到时候我回来了,咱们干干脆脆……就这么着吧,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徐嘉乐解释:“我不是缠着你——”
“我不想听你跟我讲道理,也不打算聊出个什么结果,在一起不容易,分开是很容易的。”
“我们总要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要房子没房子,要存款没存款,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先回去,我回去吃饭了。”
说完话,宋昕榕就牵着孩子的手离开了,她连“进去坐坐”这样的客气话都不想说,更没有和徐嘉乐缓缓拉扯的兴致,离婚是徐嘉乐提出来的,这倒是叫她没了包袱,能把许久没发泄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甚至于肆无忌惮地批评这段即将结束的婚姻。
她和孩子的背影在胡同拐弯处消失了,徐嘉乐仍旧站在原地发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迎来下一段未知的生活了,他不知道那将是更轻松的还是更辛苦的。
他唯一能感谢的是——这个冬天,命运再次将丁邱闻送来他身边了。
从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外走到下一家店铺外,冷光换成了暖光,冬夜变得更冷,丁邱闻拎着一袋刚刚买来的糖炒栗子,塑料袋内部凝结着水珠,将更里面一层纸袋的边缘泡得柔软。
丁邱闻的身上是徐嘉乐的白色羽绒服,毛衣是新买的,浅棕色的高领款式,上边的花纹是槲寄生和驯鹿,而吸着烟的徐嘉乐走在他的旁边,穿着牛仔面料的翻领棉服。
两个人的肩膀还没有撞上,落在地上的影子却重叠在一起了。
“怎么,你的心情不好吗?”
是丁邱闻拽着徐嘉乐出来逛街的,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许久之后,由丁邱闻打破了寂静。
徐嘉乐回答:“我去找她了,说离婚的事儿,她不想跟我聊,我在想,还有车和孩子,总得说说具体怎么办。想一想,人家跟了我确实委屈,外地人,没有房,什么都没有。”
徐嘉乐又吸了一口烟,他没去看丁邱闻的表情,也难以猜测他的表情,徐嘉乐继续说:“能维持这么久,对她来说挺不容易的。”
“那对你来说呢?”
丁邱闻轻声地发问了,他自然是偏袒徐嘉乐的,甚至有些心疼他;丁邱闻微微蹙眉,将糖炒栗子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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