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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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司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拉住司令夫人：&ldo;你在这丢什么人！&rdo;紧接着回头叫警卫员：&ldo;把她给我送回家去！&rdo;司令夫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ldo;你大儿子被杀了，二儿子脑子坏掉了，你都不管的？你都不管啊？你还是不是人啊你……&rdo;&ldo;够了，你嫌不嫌丢人！当初要是按我说的那样让老大去坐几年牢，现在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rdo;&ldo;我生的儿子，凭什么让他去坐牢？我看谁敢让他坐牢！&rdo;司令夫人一把推开韩老司令，冲过来指着韩越，痛心疾首的叫道：&ldo;去给我找，找到那个姓楚的就判他死刑！老大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他全家给我儿子偿命！&rdo;韩越突然抬头看着他母亲，低声道：&ldo;妈，人全家几年前就已经给咱们家偿过命了。&rdo;司令夫人一愣，韩老司令趁机冲上去架起她，和警卫员一起把她拉出门外。任家远松了口气，赶紧把韩越从地上拉起来，心有余悸的道：&ldo;幸亏我偷偷打了韩司令的电话！呼，我头上是不是肿起来了，真他娘的疼……&rdo;韩越摆脱他的搀扶，因为一直跪着造成小腿酸麻，他踉跄了一下，颓然跌坐在沙发上。&ldo;其实我妈说得对。&rdo;韩越苦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自嘲：&ldo;为了保护他我甚至连被杀的老大都不顾了，连我亲娘的意愿都不顾了，这要是放在古代，我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我妈其实骂得对，你不该把我爸叫来的。&rdo;任家远说：&ldo;你这么说我不赞同。古代还有句话呢，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韩强撞了人家两条命，这在古代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你没看那武侠小说里写大侠杀贪官，把贪官的头吊在城墙上示众，满城百姓都叫好，有哪个扯着律法要把大侠抓起来杀头的了？你别说那都是小说里虚构的东西，那反应了普通人最朴素最现实的善恶观。当然我不是说韩强是贪官，我只是不赞同你妈的观点罢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比较赞同你爸。&rdo;&ldo;我爸早就让我把楚慈放了，可是我……&rdo;韩越用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ldo;我那样费尽心机想保住他的命，只要有可能我恨不得代他给侯宏昌那些人偿命，结果呢？结果他就这么把我的心血放在地上踩！他自己非要往那条不归路上走！&rdo;哗啦一声巨响，韩越顺脚踢飞了地上一个保温瓶。那不锈钢瓶子猛的撞到墙上，又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滴溜溜滚了一圈。&ldo;我简直没法想象！他有可能已经病发了，没有药！有可能他已经被什么人抓住了，被他们生不如死的折磨然后送去枪毙！他有可能没钱没身份，被什么人骗了抢了，出现各种意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一想到这个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他全身是血的躺在那里，那感觉简直折磨得我要发疯！&rdo;韩越重重一拳捶在沙发上，声嘶力竭的怒吼：&ldo;他就是想让我一辈子都不得安宁！他就是再把我往绝路上逼，往绝路上逼！&rdo;任家远心惊胆战。他想安慰韩越两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实际上来找韩越麻烦的不仅仅是司令夫人，还有好几家人，侯宏昌的父母当然也是其中之一。楚慈惹怒的是并不仅仅是一两个家族，而是整整一个阶层。这个阶层习惯掌握难以想象的特权，习惯于占有大部分社会资源。因为太过于习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他们对悖逆了自己意志的人也就格外的不能宽恕。这个阶层的原则和意志已经凌驾于法律之上，而楚慈不仅仅是打破了这些意志，他还让这个阶层感觉到血腥的、强烈的、足以把人从美梦中惊醒的巨大威胁。因此对于侯家和司令夫人来说，仅仅抓住楚慈判他死刑是不够的。楚慈要是给他们抓住，就必然面对比枪毙残酷万倍的报复。然而从失踪到现在，包括韩越在内的各路人马都找疯了，却始终没听说任何一方找到楚慈的踪迹。楚慈现在到底在哪里呢？他好好的安顿下来了吗？病情如何了？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抓住了呢？在所有人都集中到车站、火车站等地严查暗访的时候，没有人料到楚慈其实还没有离开北京。他在车站接了任家远的电话，然后把韩越的手机扔了，自己一人搭车重新回到市内，给所有人都造成一种他已经离开北京了的假象。然而这假象并没有隐瞒多久，事实上他在市区刚下车，就被人结结实实堵在了巷子口。那帮人一个个都是便衣，但是全都训练有素，气势极强，领头那个出示了一下证件，问：&ldo;楚工程师？&rdo;楚慈点点头。&ldo;很好，我们是国安九处的。说九处你可能不大了解，我说另外一个名字你就知道了：我们处长姓龙，叫龙纪威。&rdo;楚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好几秒全无反应，紧接着他轻轻松了口气出来，整个人也突然一下放松了，问：&ldo;龙纪威找我有事吗？抱歉，他上次给我那本护照，最后我没来得及用。&rdo;领头那个男人穿一身灰衣，看上去也灰蒙蒙的十分不显眼，但是说话非常沉着：&ldo;龙处受了些伤，这些天一直没有苏醒，但是他之前下过令要监视韩家的动向，所以你的行踪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就掌握到。龙处他曾经说过万一韩家出什么事的话要安排好你，不能让你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离开北京，当然如果你一定想走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贵州。&rdo;楚慈忍不住皱起眉：&ldo;龙纪威情况怎么样，严重吗？&rdo;灰衣男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ldo;跟龙处相关的一切都是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失踪的消息没法保密多久，韩家和侯家等人很快就会知道。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尽快定下今后的去向比较好。&rdo;不知道为什么楚慈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隐约的尊敬，他自认没什么让这种高等安全人员尊敬的地方，因此十分奇怪。难道是他以为自己跟龙纪威的关系不错？那这哥们可就误会大了……殊不知误会的其实是楚慈。暗杀侯宏昌、韩强等人在他心里造成了极重的负罪感，对他来说那是犯罪，但是对更多的人来说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这一点也可以从侯宏昌被杀时，网络上诸多叫好的舆论中看出来。从外表看楚慈，那绝对是个温文尔雅、沉静温和的知识分子，然而一刀毙命侯宏昌的事情又实在悍然而凌厉，跟楚慈那清瘦文雅的形象一对比，让人油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敬畏感。&ldo;我回贵州吧。&rdo;沉吟半晌之后楚慈叹了口气，&ldo;北京这个地方……我其实，早就应该离开了。&rdo;灰衣男赞同的点点头：&ldo;那么我会带两个人护送你回贵州，另外帮你准备假身份和档案，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案底清白的崭新的人了。&rdo;楚慈微笑起来：&ldo;谢谢你！&rdo;灰衣男和几个便衣跟着他往巷子之外的大街上走，突然楚慈偏过头，温和的问：&ldo;我在北京犯过好几起命案，侯宏昌、高良庆和韩强……&rdo;&ldo;这个其实我们都不清楚啊，&rdo;灰衣男耸了耸肩，反问道：&ldo;难道他们不是自己闯红灯违反交通规则，然后不幸车祸身亡的吗？&rdo;楚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但是那笑容很快就变成了苦笑。那种苦涩的意义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灰衣男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对街边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做了一个&ldo;请&rdo;的手势：&ldo;那楚工程师，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吧！&rdo;这个时候离楚慈当年背着书包上京念大学，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年。在这八年里，他发誓要当亲生母亲一样孝顺的老师永远离他而去，而凶手的弟弟却登堂入室，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里留下了色彩浓烈的一笔。八年前他上京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而格外削瘦，说着外地人的口音，神色间略见拘谨，站在大城市繁华的街道上举目无亲，懵懂慌张。而八年后他离开的时候身上负着几条人命，手上沾着无数血腥，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神不再明净，而是目光寒冷，心硬如铁。巨大的银灰色飞机在跑道上缓缓开动，透过小窗可以看见机场周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随着飞机开始慢慢飞离跑道，大地仿佛渐渐的倾覆过来，万家灯火一点点的在脚下远去，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片浩瀚的光海。这座在他心里刻下深深痕迹的城市，这座带走了他几乎整个生命的城市，就像一张在夜幕中竭力裂开的巨口，在那灰暗的八年中曾经险些把他粉身碎骨吞吃入腹。楚慈用力摇摇头，驱散那充满了不安的回忆，然后重重的拉上了窗户挡板。……韩越这个时候，应该在干什么呢？挡板闭合的前一瞬间，楚慈望着窗外那最后一线城市的灯光，不由自主的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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