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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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中平事乃是北院大王下面的参谋，耶律大石死后，北院重组，上来一个这么年轻的皇族，说不定耶律鲁将是未来的北院大王，段岭心道耶律宗真也是给足自己面子了。耶律鲁拿着一封文书，递给段岭，段岭会意便接过。又见述律端跟在队伍里头，想必耶律鲁得了命令，先去过邺城一趟，不见段岭，这才与述律端来到江州。&ldo;国有内事。&rdo;段岭说，&ldo;应接不暇，多有得罪，让各位看笑话了。&rdo;内城被韩滨占领，众人都看在眼中，也都没说什么，谢宥便安排他们暂且住下。拔都来了，段岭正心生一计，低声朝武独说：&ldo;我有个办法，正好可以混在他们里头进去。&rdo;武独正警惕地打量拔都，朝述律端示意，述律端便过来侧耳听武独吩咐。武独让他多带点人，看着拔都，以免闹出什么事来。&ldo;别的人我不担心。&rdo;武独与段岭走到驿站外，认真道：&ldo;你觉得布儿赤金拔都是为的奔丧来的？&rdo;段岭知道武独话中之意：拔都明显是来捡漏的，在他心里，多半认为李衍秋驾崩后，自己无依无靠，夺回皇位成为泡影。正好过来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把他抓回去。&ldo;你陪他们聊聊。&rdo;段岭说，&ldo;我去问问拔都。&rdo;&ldo;别又被抓了。&rdo;武独说，&ldo;你落在他们手中已有两次了。&rdo;段岭哭笑不得道：&ldo;不会的。&rdo;在江州有黑甲军保护，这样还能被抓走，谢宥就不用混了。段岭回到驿站中，见赫连博与那吐谷浑部的年轻人已各自被带去安置，述律端也与耶律鲁离开，方才正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伙人，终于逐渐安定下来。剩下拔都还在驿站里站着，低声朝阿木古吩咐事情，见段岭来了，两人便停止交谈，拔都示意阿木古先走，阿木古便转身离开。两人安静地站在客栈内，落日余晖照了进来。&ldo;出来走走？&rdo;段岭说。拔都一掸袍子，掸出飞扬的灰尘，满不在乎地跟着段岭，走出驿站。江州长街笼罩在落日里，城外一望无际的远方，玉衡山下，玉江折而向南，汇入长江，滚滚东去。&ldo;三年还没到呢。&rdo;段岭说，&ldo;这么着急做什么？&rdo;拔都看着段岭，停下脚步。&ldo;你这一辈子，待你好的人太多了。&rdo;拔都说，&ldo;我这点真心，常常被你拿去喂狗，习惯了。&rdo;段岭笑了起来，说：&ldo;若真这么想，我也不会出面来见你了，谢谢。&rdo;段岭心里还是有点感动的，他知道拔都仍想努力一把。&ldo;你叔驾崩，我知道你要带着那点人回来找蔡狗夺|权。&rdo;拔都又说，&ldo;想过来看看，帮你一把，帮了没用，也好带你走，免得你死了。&rdo;&ldo;你变了。&rdo;段岭奇怪地发现拔都这次见面时，已不再是上次的满身刺和棱角，更不会说不到几句就动手。&ldo;想开了。&rdo;拔都说，&ldo;回去以后读了些你们汉人的书，我没空看，是书官给我念的，从前是我不对，对你太凶了。&rdo;拔都居然会说出&ldo;从前是我不对&rdo;的话，简直令段岭无法相信，段岭虽然认为读书能改变人，然而却不觉得能改变拔都。拔都眉目中仍带着少年的傲气，却已内敛了许多，隐隐约约，眼神里带着点与耶律宗真相似的威严。&ldo;你如果真的了解我。&rdo;段岭说，&ldo;就知道哪怕我失败了，也不会离开的。&rdo;&ldo;嗯。&rdo;拔都说，&ldo;所以我才过来。&rdo;段岭说：&ldo;帮我一个忙。&rdo;拔都说：&ldo;你安排吧，赫连也是来帮你的，那小子一见面就差点和我们打起来。&rdo;段岭说：&ldo;那……我安排好了叫你，你先休息吧。&rdo;段岭正要离开，拔都却叫住了他。&ldo;段岭。&rdo;拔都说。段岭：&ldo;？&rdo;拔都说：&ldo;我成婚了。&rdo;段岭先是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说：&ldo;恭喜你，拔都！你的妻子一定是很美的！&rdo;拔都只是静静站着，看着段岭，段岭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拔都的态度会变得如此不同，也许他确实放下了。&ldo;我娶了脱脱的小女儿。&rdo;拔都说，&ldo;怀孕了，他们都说会是个漂亮的女孩儿。&rdo;&ldo;太好了。&rdo;段岭笑着说，&ldo;当爹以后，可得成熟一点。&rdo;拔都没有说话，眼里带着些许笑意。段岭心里有点唏嘘，没想到拔都也要当爹了，末了又笑着过来，抱了下他。&ldo;晚上喝酒，给你们接风。&rdo;段岭说，&ldo;我去让人准备。&rdo;当夜，谢宥辟出新的驿站，让人摆开筵席，姚复不便露面，派郑彦过来与赫连博聊了几句。赫连博也与姚静完婚，婚后有一男孩，已快有两岁大了。&ldo;今夜既然各位是为我大陈而来。&rdo;段岭说，&ldo;便请看在我面上，暂化干戈，毕竟这人世间，打仗的时候多，能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不多。&rdo;众人纷纷点头，本来也不是为了再起争端而来，都希望大陈的新任君主继位后，能有新的外交方案，边疆不再起战事。闻言便纷纷举杯，一饮而尽。这夜只谈家事，不谈国事，耶律鲁跟随耶律宗真多年，也略知这些少年们的故事，便随同闲聊了几句。席间赫连博又结结巴巴地学自己的儿子说话，逗得满堂大笑。拔都喝醉后，只是不住提当年段岭在上京的事，段岭生怕他说得太多，隔墙有耳走漏了风声，又不住打岔，拔都却反复提，最后段岭无奈，只得任他去了。到得二更时，述律端过来，朝段岭俯耳传讯，段岭便知道武独已准备好了，离席后，与赫连博、耶律鲁、拔都、丹增旺杰四人约定，到时将亲自带他们进城去，明天酉时在城外集合，方回去汇报李衍秋。&ldo;太危险了。&rdo;李衍秋听完段岭的计划便道，&ldo;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rdo;&ldo;武独会暗中保护我。&rdo;段岭解释道，&ldo;我们只要一出发，武独就会带人进城。&rdo;&ldo;就怕他不让你们进去。&rdo;李衍秋想了想，答道。&ldo;会的。&rdo;段岭解释道，&ldo;只要有布儿赤金拔都和赫连博在，韩滨求之不得，因为他俩正好可以当人证，指认蔡闫的身份。&rdo;☆、莫测李衍秋沉默良久，而后点了点头。&ldo;四叔。&rdo;段岭说，&ldo;你的计划是什么？&rdo;自从段岭回江州后，李衍秋便真真正正地做到了无为而治，除了一场假死之外，后面的事几乎全部撒手不管，让牧旷达与韩滨任意为之。段岭总是恐怕打乱了李衍秋的计划，是以心中仍有惴惴。&ldo;你做得很好。&rdo;李衍秋说，&ldo;四叔最开始，也并未想到会变成如此。最初只是想着当潮水退去后，这汹涌的暗流之下，会有多少礁石露上来。&rdo;段岭沉默听着李衍秋的话。&ldo;你爹还在的时候，就说过，大陈正在腐烂。&rdo;李衍秋说，&ldo;不管是从内阁、朝廷，还是军队，都有股腐朽的味道。新的人不能上来，老头子们把持朝政，权力迟迟回不到中央。&rdo;段岭感觉到潜藏在李衍秋平淡语气下的危险，却没有打断他的话。&ldo;大陈朝廷，需要接受一场改换。&rdo;李衍秋说，&ldo;将旧的派系全部洗掉，让具有新的力量的年轻人来接替原有的位置。&rdo;&ldo;但现如今。&rdo;段岭说，&ldo;许多事仍然是掌握在老臣们手中的，一旦将内阁全部撤换掉，南方许多事，就无法再运转了。&rdo;&ldo;皇儿，你果真觉得如此？&rdo;李衍秋说，&ldo;四叔且问你一句，去年江州与江南遭遇的水患，散往南方诸地，力挽狂澜的，是朝廷，还是那些年轻的官员？内阁坐镇朝廷，起指挥之用，但他们实际上又做了什么？&rdo;&ldo;所有的决策，俱发自各士族的利益。&rdo;不待段岭回答，李衍秋又说，&ldo;盘根错节，层层掣肘，无论是赈灾还是重建，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lso;少损害家族利益&rso;上。最后反而是你治下的河北郡，在没有得到南方多少支援，与面临北方的战乱之中，缓步崛起。&rdo;&ldo;所以呢？&rdo;段岭说，&ldo;四叔的意思是，趁着这场变故，将朝廷……&rdo;&ldo;谁投奔了牧旷达，谁就得死。&rdo;李衍秋说，&ldo;最初的目的确实如此，我不想让他有多少证据，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同谋的罪名。&rdo;段岭不禁心头一震，李衍秋是想杀掉苏阀、牧旷达，以及朝中大臣们的头，并抄他们的家，没收他们的财产。但这必定会伴随着另一个情况的出现，南方会产生新旧更迭的格局变换，陷入一场剧烈的动荡之中。最终有两个可能，一是被外族入侵所灭，二则是所有势力重新洗牌，这几年中通过科举上来的年轻官员取代老臣，成为朝廷的中坚力量。&ldo;这是在迁都时就准备做的事。&rdo;李衍秋说，&ldo;初至江州，不宜轻举妄动，是以迟迟没有动手。我们再退一万步说，这甚至是在你爷爷辞世前，就必须得办好的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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