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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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2页）

禅机猛然推门，入了自己的僧舍。他在舍中坐禅，却不得静心。口中阿弥陀佛，眼前红颜笑。佛经口中颂，却入不了心。

禅机慌了步伐，诵经真言如沸水，阿绯的笑与哭轮番占据心头，乱了佛心。

他睁开眼，眼前所见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僧舍。曾经他在这里，可入定至天明，眼下却不得刹那宁静。

禅机颓靡地垂下手，佛珠摊在地上。如果禅明此时进来，定能撞见禅机满眼的痛苦。

佛语人生而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晨钟暮鼓，青灯黄卷二十载。曾经的禅机自以为已经参悟人生百态，自以为可渡众生。

他仰头无声笑。

都是错觉！

爱别离，求不得，怨憎苦，哪一样不是令他在煎熬中挣扎，挣扎却又无出路。他连自己都渡不了，何谈渡别人。

&ldo;虚伪…&rdo;

他骂自己为僧的虚伪，骂自己渡善男信女的虚伪，更骂自己明明破戒却还扬言守佛心的虚伪。

禅机的痛苦，说不出口，亦无法排解。

他去五观堂，那里曾有阿绯抱着钵盂大口吃斋饭的影子。他匆匆离开。

他见到禅明，禅明的笑总让他害怕，禅明总要问他阿绯施主什么时候嫁人。他躲着禅明。

他用木盆打水，却又恍惚记起曾有一双纤长素手在盆中转圈玩水。惊慌中他打翻了木盆。

禅机抱头跪地，就连那泼洒在地上的水中都是那日她红衣惊艳的影子。

他一路狂奔，飞瀑涛涛，莲华仰面，只是，曾经遗世独立的禅机不见了。花木凋零，青松依旧。这里是他见到阿绯第一眼的地方，那时棺破，棺中的人艳极美极。他从未想过，他会不可自拔地爱上那棺中的艳色。

禅机的内心不得宁静，他任自己缓缓沉入深潭，时值冬月，寒凉入骨。六根生六识，他企图用这寒潭水闭六根。但耳目可闭，心要如何闭？

原以为回了苦吟寺，坐于佛前，他便能将阿绯放下。试过才明白，原来忘不掉一个人的时候，无论走到哪里，距离多远，她始终都在心底打转。

他想躲，可忘不掉她的时候，处处是炼狱，时时受煎熬。

潭中闭息的禅机，在到达生死临界点的时候，看见阿绯头戴凤冠身着金凤嫁衣向他奔来。

她张开双手，笑容若珠玉明媚，&ldo;馋鸡，馋鸡‐‐&rdo;

禅机上前，想要迎上去。阿绯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方才她明明在笑，现在她的眼睛却在流泪，&ldo;馋鸡，我要嫁人了…&rdo;

佛珠散落，他眼睁睁看着阿绯一点点消失在迷雾中。

&ldo;阿绯‐‐&rdo;

自潭中回来，禅机大病一场。

禅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禅机，得病不呻唤，却口口声声念着&ldo;阿绯&rdo;二字。一连多日，他昏沉如魂散，病得糊涂，禅明同他说话都不见他有反应。

&ldo;方丈，禅机师兄这是怎么了？&rdo;

老方丈手中捻佛珠，白眉微垂，&ldo;心病还须心药医，阿弥陀佛…&rdo;

缠绵病榻几日，待到清醒时，禅机瘦了一大圈。僧衣都显得宽大些了。

醒来时，禅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ldo;今天是什么日子？&rdo;

禅明想了想，&ldo;冬月十六了，明日冬至。师兄，你饿不饿，典座特地煮了粥，趁热喝吧。&rdo;

禅机却像没听见一样，双眼泛直，&ldo;十六，十六了…还剩四天…&rdo;

禅明端粥过来，&ldo;四天？再过四天就二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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