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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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到了后台。杨五爷口里衔了一枝卷烟，正与几个人谈话，看到了她，便招招手叫她过去。月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心里头只是卜卜地跳上一阵，慢慢儿的走过来的时候，仿佛耳朵根子上都有点发烧，因此远远儿的在师傅面前站着。杨五爷道：&ldo;脸上红红的，额头上还流着汗呢，你怎么啦？&rdo;月容笑道：&ldo;不怎么，我听说师傅已经上了馆子，我就赶着来了，我真怕误了事。&rdo;杨五爷道：&ldo;我看你进门来，东张西望，只管喘气，以为有了什么事呢。今天这出《宝连灯》还是初露，身段你都记清楚了吗？&rdo;月容笑道：&ldo;那没有错。&rdo;杨五爷道：&ldo;你同李老板对对词儿，别临时出岔子。&rdo;

正说着，唱须生的李小芬正走了过来，她完全是个男子装扮，湖绉袍子上，套了青花毛葛坎肩，戴了深蓝色的丝绒帽子。杨五爷便起身向她点个头儿，笑道：&ldo;李老板，月容今儿同你配《宝莲灯》，她是初露，你携带携带一点儿。&rdo;李小芬笑道：&ldo;五爷，你说这话，我倒怪不好意思的了，月容和我不让，她很有希望，我还说和她拜把子啦。&rdo;说着这话，就拍了两拍月容的肩膀。杨五爷道：&ldo;那就很好啦。唱青衣衫子的，短不了和老生在一块儿，要是把子，彼此总有个关照，那就好得多了。同你配戏，借借你的光，将来捧你的人，也顺便可以叫她几个好儿。&rdo;李小芬笑道：&ldo;这个你是倒说着吧？我们杨老板上场，叫她好儿的人，还会少着吗？&rdo;说时，又伸手拍拍月容的肩膀，接着道：&ldo;在第排的桌边椅子角上，那里就有一群人，是专捧她来的。&rdo;月容道：&ldo;小芬姐你于吗损我呀。&rdo;小芬笑道：&ldo;本来吗！&rdo;她说着这话，就把月容一只手，拖到上场门的门帘子下，把帘子掀起了一条fèng，在fèng里向外张望着，却反过一只手来，向月容连连招了几招，笑道：&ldo;喂，你来，你来，你来瞧。&rdo;月容也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依了她的招呼，跑到她身后去。那门帘子的fèng，让小芬缩得更小了，将一个手指，微微向外指着道：&ldo;你看那个穿蓝夹袍子梳背头的。&rdo;月容看时，正是今天援助自己的那个少年，便退后一步道：&ldo;瞧他干什么？&rdo;小芬这才回转身来向她道：&ldo;这小子在这里听了半年的戏，头里是无所谓的，瞧他高兴，爱叫谁的好，就叫谁的好。可是自得你露了以后，他就专捧你。&rdo;小芬与月容相距不远，场面上又打着家伙，她低着声音说话，却不会让别人听到。月容红了脸道：&ldo;我够不上那资格。&rdo;只说了这句，把头都要低到怀里去，那两块脸腮上的红晕，差不多红到颈脖子上去。小芬笑道：&ldo;没出息，这要什么紧，唱戏的人，谁没有人捧呀？没人捧还想红吗？只说这么一句话，也犯不上羞到这个样儿。&rdo;月容一扭头道：&ldo;时候到啦，该去扮戏了。&rdo;小芬在坎肩袋里，摸出金表看看，这才依了她的话，去扮戏。

《宝莲灯》这出戏，是老生在台上唱过一场之后，青衣才唱了出台的。李小芬在台上唱的时候，月容是在上场门后，门帘子里听着的，虽然也有两阵好声，不十分热闹。到门帘一掀，自己走出来的时来，便是鼓掌声与喊好声，一齐同发，而好声最烈的所在，就是第三四排里。月容得着这样热烈的彩声，想起小芬的话，大概是不错，情不自禁的，就向那东边犄角上飞了一眼，意思是要侦察这些人，哪一个鼓掌最有劲。不料这竟是有电流同样的效率，待她的眼珠，由池子东边，转到台上本身来以后，那边就轰雷似的叫将起来。

在后台的杨五爷也就赶快的走到上场门，掀开了一条门帘fèng，悄悄的就向外面看了来，月容偶然一回头看到，自己就加了一番镇定，把全副精神，都贯注到戏上，尽管那东犄角好声震天，自己也不再去偷看。到了自己要回后台了，这出戏算是累了过去，无需慎重。当那刘彦昌正拉着儿子秋儿，要向秦府去偿命，月容拖了孩子跑在台板上向台里走，正对东犄角有一个亮相，却看到那个少年正瞪了两眼，向自己望着，巴掌是双双的放在胸前，极力的在拍。同时也就看到他那左右前后，全是些二十上下的少年。

到了后台，小芬两手取下脸上挂的胡子，第一句话就笑着问道：&ldo;我说的怎么样？那些人全是捧你的吧？&rdo;月容微笑道：&ldo;理他干什么！他们是瞎起哄。&rdo;一位扮小丑的宋小五，正由面前经过，她打了粉白鼻子，眼睛上花了许多鱼尾纹，嘴唇上还画了一道黑线，偏了头两颗乌眼珠，在白粉里转着，向月容望了笑道：&ldo;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捧角的人，就是起哄，哄起就是捧角呀。&rdo;她身穿了一件黄布衫子，由大袖子里伸出一只黄瘦的手来，在她肩上连进的拍了两下，笑道：&ldo;抖起来别忘了我。&rdo;月容笑道：&ldo;宋大姐，干吗拿我们小可怜儿来开心。&rdo;宋小五笑道：&ldo;别叫我宋大姐，叫叫宋大爷罢，好孩子，你要学会了这一手，你准能发财。那位宋大爷，真是一位大爷，我听说，他家在上海开银行的，有的是子儿。&rdo;杨五爷背了两手，正慢慢地踱了过来，将眼睛瞪着道：&ldo;小五，你干吗和她小孩子要贫嘴。凭我杨五爷的面子，你不携带携带她，也就罢了，还当着这些人开玩笑呢！&rdo;小五伸了一伸舌头自走了。

杨五爷对月容道：&ldo;今天这出《宝莲灯》，你总算没砸，还有一两处小毛病，回家我同你说一说，下次改过来就是了，你去卸装罢，我有点儿事，暂不回家，不等你了，行头你自己带回去。&rdo;月容只管答应是，想把今天所遇到的事告诉他，他已经转身走开了。她觉得那些人，也不会老钉着的，自去卸装洗脸，想到同丁老太有约会的，晚半天还要去，自己提了个行头包袱，匆匆地走出戏馆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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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难遏少年心秋波暗逗不忘前日约雨夜还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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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停着的人力车，见她拿有一个包袱，车钱又要得多些。她不服这口气，提起包袱，只管走着，走过四五家店面，就遇到那个姓宋的，另同着两个青年，站在～家大店铺的门口。这本来是捧角家的常态，在戏馆子附近站着，等候所捧的角儿出来，俗名叫做排班。月容因为让街上的车子，紧挨着店铺的屋檐下走，正是在那人面前挨身而过，因之低头走过去，只当没有看见。不过在没有到他身边的时候，怕他们不肯让路，曾很快的转着眼睛，在他身上瞟了一下。他们虽是排班，倒还正正经经地站着，并没有什么举动。等她走过去了，就一周在后面跟着彼此问答，听到那姓宋的少年道：&ldo;星期一晚上，杨老板《贺后骂殿》，还是初露，我们多邀几个人来捧场，好不好？&rdo;那其余两个人道：&ldo;一定来，一定来！而且还要表示出来，咱们是为杨老板来的，那才有劲。&rdo;月容虽觉得他们的话，是故意传送过来的，但那些话并没有恶意，因之还不急于要坐车，只管在大街人行道上走着，听他们所说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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