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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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第四十回一恸病衰亲惨难拒贿片言惊过客愤极回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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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大对于自己家里的事，说明白，却糊涂，说糊涂，多少又明白一点。今天妹妹被刘经理推动得小产了，便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苦闷。这时妹妹死了，也就顾不得自己的职业，心里计划着，要和姓刘的算账。二和一声大喊，跳起来要和姓刘的拼命，引起了他的共鸣，也跳着脚道：&ldo;是要同他妈的拼了！&rdo;二和本来就是满腔怒火不能忍耐，经田老大这样鼓励一句，立刻扭转身子，就向医院大门外走。

田大嫂虽然是在呜咽着，还不曾昏迷。看到二和向门外走，立刻也跳了起来，向前伸手一把将二和衣服抓住，连连叫道：&ldo;老二，你这是怎么了！二妹躺在床上，你先得去看看。这是医院，人还不能久搁，应当怎么把她收殓，你要先拿个主意。姓刘的也跑不了，慢慢的和他算账不迟。&rdo;虽然只有几句话，说出来很是中肯，二和就站住了，向她问道：&ldo;过去了？什么时候过去的呢？我很后悔，不该离开她。&rdo;大嫂道：&ldo;据看护说，过去有二十分钟了。&rdo;二和听着，两眼也流下泪来，转身向病房里走去。

田大嫂向田老大道：&ldo;这事情还真是扎手呢。老二手边没多少钱，这一笔善后的款项，马上就该想法子，怎么着，也要对付个百多块钱才好。&rdo;田老大道：&ldo;哪里有呢？时间太急了，就是和人家去借，也要个一两天的商量。&rdo;田大嫂道：&ldo;等老二出来再说。&rdo;

夫妇抹着眼泪，在过道里凳子上坐着等候，二和没有从病房里出来，蒋五已是由外面匆匆的走进来。看到田老大，便站住脚向他道：&ldo;什么！令妹不在了？&rdo;田老大因他是公司里的一个高级职员，只好带着眼泪站了起来，向他拱拱手道：&ldo;真是件大大不幸的事。五爷怎么知道了？&rdo;蒋五道：&ldo;我接着经理电话，叫我来的。大概知道是得着医院的报告。丁二爷呢？&rdo;田老大道：&ldo;他在病房里哭去了。&rdo;

蒋五两手抄着大衣领子，将衣襟紧了一紧，因皱了眉道：&ldo;这不是光哭的事啊，人是不能久放在医院里的，得赶快收殓起来。&rdo;田老大道：&ldo;谁不是这样说呢？可是这急忙之中，哪里去筹这么一笔款子呢？&rdo;蒋五道：&ldo;这些事情，你们全不必挂心。我既然来了，自然会担起这重责任。&rdo;田老大脸色一正，向蒋五道：&ldo;五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rdo;说时，将袖口子擦着眼睛。蒋五也正着颜色道：&ldo;你们现在是什么情绪？我是铁打的心？在这个时候，给你开玩笑。&rdo;田大嫂立刻抢着迎上前来插嘴道：&ldo;是的，蒋五爷巴巴的起大早跑了来，当然有事，决不是跟我们开玩笑。&rdo;蒋五爷道：&ldo;我蒋五也不敢夸下那种海口，说是同事家里有什么事情，我姓蒋的就能拔腰包帮忙。这里有二百块钱，是刘经理让我带来的，请你交给丁二和。&rdo;说时，就在衣服袋里掏出两叠钞票来，向田老大递过去。

田老大，真想不到有一个急处，便有一个妙处。有了这二百元，料理二姑娘的丧事，尽有富裕。伸了手便要把钞票接过去，突然的，身后有人喊了一声：&ldo;慢着！&rdo;田老大回头看时，二和红着双眼，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来。田老大见他来势很凶，只好把手缩了回来，向他望着。二和抢上前两步，伸手把蒋五那只拿钞票的手拦了回去，瞪了眼道：&ldo;蒋先生，你别瞧我失了业，人穷志不穷，我家里死了人，还不至于到外面去花钱买馆材。&rdo;蒋五红了脸道：&ldo;丁老二，你这是甚么话？拿着两百洋钱，挺身出来和人帮忙，难道还是甚么恶意吗？&rdo;二和在衣袋掏出手绢来，擦了擦两只眼睛，脸色跟着平和了一点，因道：&ldo;对不起，我心里很乱，话说得急一点。这钱若是蒋五爷的呢，你这样的好意，没得别的说的，我给你磕头，把款子收下来。可是，你这款子，是姓刘的造孽钱！为了钱，我才让他收拾到这种境地，我为甚么还要他的钱！这是医院里，有些话我不便说，司是我就不说，你也应当明白，我……我……我是太穷了，又有个瞎子老娘，只好遇事让步。&rdo;

他带了凄惨的声音来说着，蒋五手里托着钞票，慢慢地收了叵去。望了二和道：&ldo;我这一次来，没有甚么坏意吧？&rdo;田老大抱着拳头，连拱两下道：&ldo;五爷，你别见怪。二和是遭了这件不如意的事，心里头很乱，说话有些失分寸。&rdo;蒋五道：&ldo;他既然不是对我发脾气，我也就不怪他。不过这笔款子，我不便胡乱带回去，我得先打一个电话给刘经理，征求他的同意。电话在哪里？田大哥，请你引我去。&rdo;田老大倒认为他是真不能作主，就引着他打电话去了。

二和站在过道里，两手叉了腰，倒是向了田大嫂发呆。田大嫂道：&ldo;现在并不是发愣的事，这后事你打算怎么办？应该拿出一点主意来才好。&rdo;二和道：&ldo;主意？有什么主意呢？有钱就有主意。我也想了，家里还有六七十块钱，我猜想着，令妹箱子里，总也有几十块钱，凑合着，可以把人抬出医院去罢。&rdo;田大嫂道：&ldo;她箱子里有钱没有钱我不敢说。就是有，一齐花了，这日子怎么过？你可没有职业了。妹子一死，就是田老大这一碗饭，恐怕也有些靠不住。&rdo;二和听到，只觉心头连跳了几下，昂起头来向天上叹了一口气。田大嫂道：&ldo;你们都是这种别扭劲儿，也不能尽怨别人。&rdo;二和脸上带着泪痕，倒是冷笑了一声。

第四十回一恸病衰亲惨难拒贿片言惊过客愤极回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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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嫂看到他这种样子，也没得话说，只是坐在夹道的长椅上发呆。偶然一回头，却看到女看护挽着丁老太走进来，不由得失声叫了一句啊呀。二和也看到了，立刻赶上前去，将丁老太挽着，因问道：&ldo;妈，你怎么来了。&rdo;丁老太颤巍巍的走着，颤着声音问道：&ldo;人躺在什么地方？让我摸摸她。不是公司派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rdo;二和道：&ldo;过去很久了，你摸她干什么？&rdo;丁老太颤得握不住二和的手，微摇着头道：&ldo;在昨天，我就知道这孩子有些反常。好好儿的，喝什么酒？现在果然是丢了这条命了。才二十一岁的人，后来日子长着呢。&rdo;田大嫂叫了一声老太，也走过来，挽她一只手臂，又哟了一声道：&ldo;你为什么赶了来呢？我的老娘！瞧你这样哆嗦着，可……可……可不大好。&rdo;丁老太道：&ldo;不管，不管，我得摸摸这个人。这孩子待我不错呀。就这样委委屈屈的一辈子，什么也没得着就去了。&rdo;她说到这里，哽咽着已不能发出声音。

田大嫂道：&ldo;老太，你别进病房去了。医院里也不许人放开嗓子来哭。&rdo;丁老太垂着泪，只管摇着头道：&ldo;我不哭，我不哭。&rdo;二和道：&ldo;大嫂，随她老人家进去摸摸罢。她要是白来一趟，她心里憋得难受，她更会哭的。&rdo;田大嫂道：&ldo;那末，我搀着老太进去罢，你进去了，又得伤心一场。&rdo;二和有气无力的点点头道：&ldo;那也好。&rdo;于是二和在长凳上坐着，田大嫂搀着丁老太进去了。二和听到门里面，似乎有窸窣之音，心里自也透着难过，只是抬起袖子，不住地揉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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