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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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田老大没作声，挨了桌子坐下，自在身上口袋里取了一盒烟卷来，递给二和一根，自衔了一根在嘴里，靠了墙壁坐着抽。见桌上有一张包东西的破报纸，就拿起来看了一看，很久很久，没有作声。二和也拿了烟卷放在嘴里，缓缓的抽着，见田老大始终没有作声，因道：&ldo;大哥，你为什么不言语？&rdo;田老大这才放下报纸来，向他摇摇头道：&ldo;老二，你这个少爷脾气，直到现在，丝毫也没有改。教我说些什么！&rdo;二和道：&ldo;你也应当原谅我。一而再，再而三上了人家的当，我现在是对于什么出乎意外的事，都有些害怕。既是大哥这样说了，我一个穷家，没有什么可卖的，只有我睡的那张铜床，是祖传之物。据我母亲说，当年买来的时候，也值个二三百元。现在虽不值那个钱，到底是一样有价值的东西。就请你转告老刘，把我这张床抬了去罢。像我们那种人家，还摆上那样一项古董，本来不配，都只为我娘说，什么祖业也没有，这床留着我结婚罢。现在我已经用这张床结婚了，卖了也好。&rdo;田老大点点头道：&ldo;你这话对，我想着，也只有那张铜床好卖。我明天叫人去搬床罢。&rdo;二和道：&ldo;最好一早就搬了走。趁着我没回家，东西先出了门，也免得我心里头又难受一阵。&rdo;田老大道：&ldo;好的，今晚上我陪你在庙里睡一宿。明天一大早，你上医院瞧老太太去，我就和你去办这件事了。&rdo;二和也觉这话妥当。回得家去，不见娇妻，不见老母，那是很难堪的。就同田老大在庙里住下。

可是在二和家里，的确是出了问题了。他家里雇用的老妈子陈妈，见主人全家都不在家，就也认为是个绝好的捡便宜机会。关上了大门，首先就来开二和房间里的箱子。这是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上灯，认为决没有什么人在这时回来的。可是她想了很久的法子，也没有把箱子的锁打开，他主人总是要回来的，又不敢打破箱子。正自对了箱子坐着出神，还要想第二个办法来打开箱子。可是大门咚咚的响着。迎出来开门，却是田大嫂来了，她一点也不客气，就坐在二和屋子里代他看家。陈妈遇到这样一位对头，心里实在难过。

到了七点多钟，又有人敲门，她这就想着，必定是二和回来了，在院子里故意唧咕着道：&ldo;我没有瞧见过的，一个娘们，随便的就向人家跑！要不是我在家里看守着，不定要出些什么花样。&rdo;她说着话，将门打开，借了胡同里的路灯一看，却是很年轻的一位姑娘，穿着大衣，远远的送过来一阵脂粉香。向来不见有这种人到这里来的，便道：&ldo;你找错了人家了吧？&rdo;那姑娘答道：&ldo;我叫杨月容，和这里丁二爷认识。你怎么没开门之先，就骂我一阵？你们主人在家吗？&rdo;陈妈道：&ldo;我骂你干什么！我们二爷出门了。&rdo;月容自言自语道：&ldo;可是上济南了？&rdo;又问道：&ldo;那末太太在家吧？我见见太太。&rdo;陈妈道：&ldo;太太死了。&rdo;她说话时，两手还是扶着门站着。月容也生气了，放重了声音道：&ldo;我见见老太太。&rdo;陈妈道：&ldo;老太太得了急症，上医院了。&rdo;月容道：&ldo;你干吗！我说一句，你顶一句？&rdo;陈妈道：&ldo;实情吗！我顶你干什么！&rdo;月容道：&ldo;你这样对人说话，是主人翁告诉你的吧？好，我就不进去。&rdo;说着，扭转身来就走，看到街上人力车子，就不问价钱，坐着回家去。

现在宋子豪夫妇，得了她的帮助，还搬到原先带小五住家的所在住着。月容在许多条件之下，已经有了间单独的房子。回家之后，推开自己的房门，就向一张小铁床上倒下去，将头偎在枕头里，放声大哭，那眼泪是奔泉一般，纷纷向下滚着。

黄氏现在也住在这里，帮着洗衣，作饭。听了月容的哭声，立刻同着宋子豪夫妇俩，直涌了进来，三个围了床头，全弯着腰，连连问是怎么了？月容坐起来，用手绢擦着眼泪道：&ldo;这是我自讨的。&rdo;宋子豪着：&ldo;你说要去找二和去，是没找着他家吗？这也不值得伤心，明天再打听清楚了，再去一趟就是了。&rdo;月容道：&ldo;没找到那倒罢了。想不到连丁老太对我都不谅解。&rdo;黄氏道：&ldo;那怎么回事呢？她说了你什么重话了？&rdo;口里说着，提起屋子中间白炉子上的热水壶，向脸盆里倾着。月容道：&ldo;见着老太太，就让她说我几声，我也有个分辩。&rdo;小五娘道：&ldo;难道你到那里，他们不让你进去？&rdo;月容道：&ldo;可不是！在大门里，一个老妈子就骂出来开门，说是大娘们不该胡跑。见了面一问，二和出门了，二奶奶死了，老太太得急症了！回了我一个一干二净。二和出门去了，也许是真的，老刘不是说他上济南了吗？怎么二姑娘死了，老太太得了急症了，这话也说了出来！那就干脆不愿见我了。接连碰了他那死老妈子三个钉子，叫我无话可说，心里实在憋得很。&rdo;

黄氏拧了一把热腾腾的手巾，递了过来，笑道：&ldo;姑娘，你才愿意生着这些闲气呢！后天你就上台了，你得好好休养两天才是。，月容接过手擦了脸，一转身，见黄氏又捧一杯热茶上在面前，月容接着茶，叹了一口气道：&ldo;一个人，和别人没有利害关系，那是合不起伙来的。好了，从今晚上起，咱们再别谈姓丁的话。&rdo;宋子豪道：&ldo;姑娘，这算你明白了，老早你就该这样做的。我们给你预备好了猪肉、甜酱、豆芽、豆瓣，正想和你作炸酱面呢，你不想吃一点吗？，月容道：&ldo;干什么不吃？我也犯不上不吃。&rdo;只这一句话，小五娘同黄氏答应不迭，立刻抢出屋子给她作面去。

第四十回一恸病衰亲惨难拒贿片言惊过客愤极回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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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豪坐在旁边抽着烟卷，把他长到五十岁的经验之谈，详细的一说，无非人生只有钱好，有了钱，什么都可如愿以偿。譬如丁二和娶田二姑娘，也就是为了钱，假如你有钱，你不难把丁二和买过来，让他和二姑娘离婚。为了钱娶二姑娘，就可以为了钱休掉二姑娘了。月容正在气头上，对于他的话，却也并不否认。吃过了晚饭，老早的睡觉。因为上台的日子，只剩一天了，接洽事情多些，把二和的事也就丢在一边。

到了这日下午，刘经理却坐了汽车来访她，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ldo;杨小姐在家吗？&rdo;宋子豪在屋里，隔着小小的玻璃窗户先看到了，立刻跳了出来。啊哟了一声，拱着两手平了额头，弯下腰去道：&ldo;真是不敢当，要你劳步。&rdo;黄氏在厨房里出来，两手乱扑着灰，笑道：&ldo;我听到门口汽车响，我就纳闷，我们这儿也有贵人到？哟，可不是贵人到了吗？姑娘，快出来，瞧干爹来了。&rdo;说时，那张灰黑的脸上，笑着皱纹乱闪。刘经理听到她又清又脆的叫了声干爹，也禁不住噗嗤一笑。黄氏以为刘经理也对她表示好感，索性抢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露出黄板牙来，只管咧了嘴笑。月容在屋子里梳头发呢，听说刘经理来了，左手拿了镜子，右手拿了梳子，只管发呆，没个作道理处，就是这样站在窗户边上，不肯移动。黄氏还是在外面叫着道：&ldo;姑娘，出来啊，干爹在院子里等着呢。&rdo;月容本来也想出来迎接的，为了黄氏这样一喊叫，透着出来迎接刘经理是一件可耻的事，还是拿了梳子对着镜子继续的梳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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