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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冷静了。
当我还在床边看着他漂亮的睡颜,一边提心掉胆戒备着任何的接近者,一边傻傻地被睡梦时他的天真表情所吸引不可自拔,那双细长的眼睫毛就不安份地晃动起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电影里宣扬地那么感人肺腑热泪盈眶,就连医生都万料不到,他居然那么自然地就在一个清晨睁开了眼睛。看到本该死在他手中的我坐在床头,他没有任何惊讶与不解,反而干咳了两声后理所当然地下命令:&ldo;我好渴!&rdo;
面对这个混帐,我回给他的是一个疯狂的吻。
不知道唾液的纠缠能不能抒缓他的喉咙,反正我自认没在他醒来时一枪毙了他已是极好的忍耐力。这家伙以为地球是围绕他而转的吗?!想昏迷就昏迷,想醒来就醒来,根本没任何人能控制主宰,真是个自我中心到极点的变态!
仿佛早上在自己房间醒来般平常,他没问事情的后续,没问我为什么没死,没问他昏迷时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吃着食物,然后休息,一直睡,不理帮会其他人的叫嚣,不理那些跑到他面前彼此互揭别人老底,控诉谁谁谁在他昏迷时做了什么,谁谁谁又派了多少人来杀他的家伙。
他和我一样,都一句话没说,仿佛事不关己。
向荣倒好,一早来医院见到他醒来,两脚一跺,将原本为我做的饭盒一把砸在我脑袋上,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就走了。看来最盼望他就此死掉的人,可能是向荣。
一周后,他的身体基本上恢复了,爬起床,突然开口叫我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帮会记录都拿出来,在四天的仔细研究后,他的嘴角终于爬回了魔王的笑意。
我想,其实一切都逃不过他的脑子,无论他是清醒还是昏睡。凡人又怎么斗得过恶魔,那些自以为聪明抓到时机的家伙们,很快,就会对自己的愚行悔不当初,遗憾是都太晚了。
他说得对,只有恶魔,才能和恶魔对抗。
可惜,我终是学不会。
很好,既然他醒来了,帮派的事就都砸回给他吧!我恢复回秘书身份还乐得轻松,在他昏迷的时候和向荣硬要撑起失去龙头的华泰,以我们俩的身份简直是困难重重,现在正牌老大恢复了,我这被无数人诅骂为兴风作雨意图夺位的人就拍拍两手,退回幕后吧。其实我根本不喜欢搞这种闹剧,好像每天被人盯着想揪出来的小丑,真讨厌。
资料在他昏睡时早已整理整齐地远远超出我本来职责范围,而既然他醒来,我这业余保镖也可以退居二线了,反正能在他手里讨到好处的人千年难得一见。当他认真核对每一个细节时,我空闲地窝在窗口看天空,见到镜湖般的天空和中枪那日相同的纯蓝,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可是一直睡到面部僵硬的某人却终于第一次露出惊讶,一脚踢翻我的椅子,害我险些摔倒:&ldo;很闲?&rdo;
鉴于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的举动,于是,半夜时分他将我拉起身,硬塞了一件工作给这个过分空闲无聊的秘书我。
枪,子弹,名单,还有什么好事呢?
我早说过,他比蛇还记仇。
他怎会因为刚从昏迷中恢复,就&ldo;没空&rdo;去找那些在他不清醒时来打过招呼的人。
&ldo;自己亲自去?&rdo;白天时半句都没提过,但如我意料,他准备周全。
用枪轻敲我的脑袋,他露出天真的笑意:&ldo;礼尚往来嘛,总要回礼的。&rdo;
真讨厌,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却还顶着张天使面孔四处招摇撞骗,最可笑的,却是轻易就被他煞到的总是我!
可是我也一样不解,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坦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假装他没叫过戒夜来杀我,假装他没有朝我开过枪,假装那天蓝到透明的江边全是一场幻觉,也假装,我垂死前最后的告白,只是虚原幻像的其中一层易破的薄膜,碰不得,也戳不破……比触手即融的雪花还短暂清薄,无情……
‐‐你不能怪我,你这人太冷漠了,比我还残忍,比我还聪明,我根本看不透你!我实在没有办法把你留身边。
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谢谢你,如果能被你杀死,我很高兴……
和去香港时一样,他没告诉帮派中任何人,只有我们,只有手里黑色的枪和即将来临的血花。偷偷穿越负责巡视的李志遥他们,我们轻松就走出了医院后门,按照名单一个个去解决。
事情并不戏剧化,这是过去十年的日子中,我们每天都必须经历的过程,不是杀人就是被杀。但是,我心底残存的那点儿迷惑,却叫我屡次在关键时刻心散而松,险些被杀。
谁能告诉我:我已经不想杀他了,一流的枪法,又何用?
&ldo;敬童!&rdo;
当子弹和我擦身而过时,他将我拉入怀,避免了这具属于他的身体上再留下丑陋弹痕的发生,然后他开枪结束了今天的目的,拉着我就跑。
当到了安全的地方,劈头就送我一巴掌,头昏脑涨。
&ldo;想送死就早说,我帮你解决了,省得死在别人地盘留下把柄!&rdo;
厌恶冷漠的口气,依旧没变。我抚着脸,好痛,肿了。
可其实,我一直无法开口,无法亲口告诉他:我想离开华泰了。
我不想杀他了,也不想夺去他的所有了,不想去打理那些琐碎的业务,不想再拿枪了,不想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所有……既然我不杀他了,那么其他一切都不再具有意义……
但一面对他,我就什么都开不了口。就像再也无法说出&ldo;我爱你&rdo;一样,那是临死时才能降临的勇气。
而真实的我,其实是很胆弱的。
他看着我,突然低下头,轻轻吻在我额头上,那个轻柔到不真实的吻,我本以为,只有真正的天使才能做到。他只是虚伪的!他一直都只是虚伪的!
我不能相信!
……但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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