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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霭是个哑巴,手机接电话这项功能,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
但在陈浔风失去消息的第五天,周霭在凌晨1点依旧没有睡,他在关了灯的寂夜里拿着手机,他将手机设置里的“所有来电拒接”选项关闭,并且不再让手机自动拦截骚扰或陌生的电话短信。从那天起,周霭的手机上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售楼中心、投资理财或者彩票中奖类的电话,抑或是各种莫名其妙的短信。
周霭每天晚上学完习就是12点之后,他总是会靠在房间的窗台上翻看自己的手机,他不会错过任何一条消息或是来电,白天没有接上的电话他也会回过去,但那些陌生的来电和信息对面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陈浔风。
江川和宋明毅曾来找过周霭,在陈浔风没有出现在六中整整一周后,在学校里关于“陈浔风也被劝退”的传闻甚嚣尘上时。
那时是周五的中午,周霭独自坐在二楼的食堂吃饭。
冬天的天际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干冷苍白,但那天江川他们上食堂二楼,见到窗边的周霭时,却觉得坐在惨白日光里的周霭比外面的天际还要苍白。
直到感觉到两道陌生阴影出现在桌面上时,周霭才淡淡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两个人,神情毫无波澜,然后就要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饭。
江川坐下在对面,微有些犹豫,旁边的宋明毅在桌面下踹了他一脚,他才开口:“周霭,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浔哥这段时间有联系你吗?”
江川话落,宋明毅在旁边补充:“那天家长会过后,他就没再来过学校,我们问了班主任,老胡说他家里只给他请了个假,也没说理由、也没说请假到什么时候,然后怪的是,后面就再也联系不上他。”
听面前的两个人说话,周霭手上的动作微顿,然后他彻底放下了筷子,江川在对面推给他纸巾和水,周霭没接,自己拿纸擦了手和嘴,然后他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皱着眉面色不佳的两个人。
周霭顿了顿,还是拿出手机,他在新的备忘录里写:我也不知道。
给两个人看过,周霭并没有再等他们的任何回应,就端起餐盘走了。
陈浔风失联的第二周,在外地出差的周锐诚回家了,被周霭刺伤的陈驷流伤势恢复,已经又开始来给他上晚课。
这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周霭眼睛看着陈驷流在前方的白板上写写画画,目光里白板的白和墨迹的黑交错,周霭罕见的在学习时走神了。
他想起六年前陈浔风的离开,那次陈浔风的离开是向他预告过的,是他完全知情的离开,但陈浔风走后,周霭还是很迅速的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习惯。
他的不习惯并不是因为陈浔风离开后,没有人再挡在他前方,所以身边陡增的同学们的各式奚落、嘲讽和欺负,他的不习惯更像是,陈浔风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那只手,所以他再次独自陷入了黑暗。
周霭对幼年聋哑儿的那段记忆已经相当模糊,因为他那时候太小了,他的认知也不完全,若是一定要让他回忆,他只能具象化出来,那段时间,周霭觉得自己像是被装在黑漆漆的、密不透风的衣柜里,窒息、安静、黑暗,就是他所有的感觉。
陈浔风走后,他就像是再次被关进了那座黑暗的衣柜里,他又开始锁闭自己,那两年里,周锐诚甚至几度怀疑他的自闭症状又复发了,他几度休学被送去看心理医生。
而现在,陈浔风再次离开,但这次的离开,陈浔风却没有给出任何预告。
夏天的时候他们重逢,秋天的时候他们靠近,但冬天还没来,他们就已经分开。
陈驷流慢慢停下手里写画的动作,周霭是他唯一的学生,上课的时候,他总是盯着周霭的脸看,所以他轻易就能看出来,今天晚上周霭走神了。
今天晚上是他手恢复后,第一次来给周霭讲课。
人的劣根性大概就是犯贱和上赶着,那天晚上他被周霭刺破掌心,他手上流了好多鲜血,把周霭家的保姆都吓得跳脚尖叫,伤口在手掌上,所以恢复的过程格外折磨人,最开始那三天他整夜整夜的发高烧,退烧后,他的手掌断断续续又痛了两周,这两周他做什么都不方便,但他却从来没有怪过周霭半分。
周霭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无害,周霭的沉静下藏着他的烈性,这是让陈驷流惊喜的发现,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团名为“周霭”的烈火不仅没有半分熄灭的势头,反而烧得更高。
这段时间的恢复过程里,他手上伤口的每次疼痛,都只提醒他周霭的存在,他更想周霭、更想见到周霭、也更想触碰到周霭,所以他在手掌拆了线的当天,就迫切的来了周霭家里。
晚上推开书房的门,他就看见周霭静坐的背影,依旧是那道清隽又干净的少年背影,在光影下简单却好看得让人心跳加速,他调整自己的表情走过去,才发现周霭正微微低头,在书桌的底部固定上一个小型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镜头朝下,拍到的恰好是书桌底下的狭窄世界。
陈驷流站在桌边,看黑色的小巧摄像头在周霭细长的指尖翻转,翻转调试间,陈驷流清楚的扫到摄像头后方的录音孔。
那次他对周霭说这间书房里的监控是他父亲为了防他,监控没有录音功能,所以这次,周霭当着他的面,自己贴了一个具有录音功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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