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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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提起大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ldo;怎么没经历过呢？火是从西林吉烧过来的。那几天大风不断，火快到瓦拉干、绣峰的时候，塔河镇里就到处浓烟，十米之内都难辨人，狗天天叫，老百姓一看见火头就往呼玛河边跑，沙滩上到处是人，黑压压的，大多数人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放进地窖了。&rdo;

&ldo;当时没有想到会死吗？&rdo;

&ldo;死？&rdo;她迟疑地重复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ldo;死也就死了，谁能说得清楚呢？江浙一带许多修鞋匠来大兴安岭挣钱，钱倒是没少挣，可命也搭上了，火头一来他们就挑着担子往山上跑，百分之百都死了。&rdo;

&ldo;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rdo;我问。

&ldo;可不是嘛，现在一发现空气中有烟，就怕得不行了。&rdo;她用一只花瓷盘拣了四只烧饼，对我说，&ldo;这么半天了，看看你的那位朋友吧。&rdo;

我端着烧饼来到前厅。马孔多已经吃饱了，他正平静地吸着烟听雨声。我问他还需要烧饼吗？他摇摇头说不必了，那碗汤已经使他恢复了体力。

老板娘端来一碟酱豆，她换上了一套橘黄色的衣裳，没扎围裙。马孔多盯着她天使般的面庞。她的眼睛现出困惑：&ldo;你那位朋友走了？&rdo;

&ldo;喏‐‐&rdo;我用嘴努了一下马孔多，&ldo;那就是他。&rdo;

老板娘揉了揉眼睛，说：&ldo;难道我‐‐&rdo;

&ldo;他就叫马孔多。&rdo;我说，&ldo;一个考古学家。&rdo;

马孔多现出极其温柔的表情，一如他以往求欢时的神态。他向老板娘伸出手，但她却视而不见，她只是贪婪地望着我，样子有点像个同性恋者。

&ldo;请问你的名字？&rdo;我问。

&ldo;秋棠。&rdo;她将酱豆摆上桌子。

&ldo;秋棠，可不可以让马孔多进里面烤烤炉火，他的衣服还没干透。&rdo;

秋棠眨眨眼睛：&ldo;没问题。&rdo;

马孔多以极其敌意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愤愤地进里屋去了。我坐在他的位置上，而秋棠则坐在我的对面。她将一根筷子竖在我面前，问：&ldo;看得见吗？&rdo;

我点点头，她就起身去窗台那拿了两个酒盅，又返身进灶间取来瓶玉泉白酒，说：&ldo;咱们喝两盅。&rdo;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ldo;时间还来得及，不会耽误你上车的。&rdo;

秋棠嫌室内光线太暗，她拉亮了灯，我见天棚下吊着两盏马奶子形状的灯，灯光非常柔和，很有点情调。而秋棠的发髻、肤色和眼神也有点像日本女人。

我们干了一盅酒，顿时感到热乎乎的。

秋棠说：&ldo;你不想一个人去看白夜吗？我担心马孔多会着凉生病，也许他要留在塔河。&rdo;

&ldo;他病在这儿，谁照顾他呢？&rdo;

&ldo;当然是我了。&rdo;秋棠给两个酒盅都满上了酒。

我吃醋地说：&ldo;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照顾他，你丈夫会生气的。&rdo;

&ldo;我丈夫他不介意，他巴不得我找个男人呢。&rdo;秋棠用手捋了一下刘海儿，&ldo;要是他现在回来，撞见我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正中下怀。&rdo;

&ldo;他心理变态？&rdo;

&ldo;不，他有个相好的，比我大三岁，是个寡妇，在家当裁fèng，有两个孩子，离我这不远。他天天和她睡，到我这里吃饭。那女人把他迷得不行，他要和我离婚去娶她，我不同意。&rdo;

&ldo;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婚呢？&rdo;我问。

&ldo;我还爱我男人。我想他新鲜几年之后就能回心转意。他说那女人比我强多了，我想不透。人没我俊，脚长得像鸭掌，而且还是黄牙齿、薄耳垂，大概上了床浪得很吧。&rdo;秋棠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干了一盅酒，弄得两腮绊红。

我说：&ldo;我更不能让马孔多留在这里，何况这次是专程来看白夜的呢！&rdo;我挟了一粒酱豆，对它的味道赞不绝口。

秋棠笑了：&ldo;你那么舍不得他？&rdo;

我说：&ldo;我只是不想和他在塔河分手，这是个缺乏诗意的地方，到处都乱糟糟的。&rdo;

秋棠顺下眼睛，低低地哦了声，然后说：&ldo;塔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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