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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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ldo;风疾？！&rdo;李治猛地坐了起来，原本茫然的双目竟露出了恐惧之色‐‐风疾，当年父皇患的病。众太医束手无策，仅仅三四年就把纵横天下、骁勇无敌的父皇折磨得卧床不起、一命呜呼！怎么可能？我才三十三岁啊！

&ldo;不！绝不！&rdo;李治惊恐地叫着，&ldo;你们骗朕！你们是庸医……&rdo;

&ldo;哎哟……&rdo;媚娘发出一声惨叫。

李治这才发觉自己仍然攥着媚娘的手腕，一时紧张把她捏疼了；但李治却没有就此松开，反而就势扑进她怀里，不知所措地呼唤着：&ldo;怎么办？媚娘，朕可怎么办啊……&rdo;方才他在城楼之上的骄傲自负荡然无存，泪水簌簌而下，活像个担惊受怕的孩子。

&ldo;没事，别怕。&rdo;媚娘只得强自镇定，一边抚着李治的背，一边叱责太医，&ldo;万岁年纪尚轻怎会是风疾？不可信口雌黄！&rdo;

俩人早吓得跪地不起，蒋孝璋战战兢兢道：&ldo;臣实言以对，哪敢有半分虚妄？诚如娘娘所言，陛下年方而立，但风疾并非只有年迈之人才会患。此疾病状甚多，各不相同。诊其脉，虚弱者，乃风也；缓大者，亦风也；浮虚者，亦风也；滑散者，亦风也。&rdo;

上官琮也道：&ldo;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无血不存，血无气不行；气行血则行，血行风自灭。风头眩者，由血气虚，风邪入脑，而引目系故也。五脏六腑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血气与脉并于上系，上属于脑，后出于项中。逢身之虚，则为风邪所伤，入脑则脑转而目系急，目系急故成眩也。察今日受俘之事，圣上登临则天门，面南而背北，厉风乃自脑后而来，加之原有……&rdo;

&ldo;够了！谁要听你们背医书？&rdo;媚娘不耐烦道，&ldo;究竟能不能医好此病？&rdo;

上官琮瞥了蒋孝璋一眼‐‐我虽擅针，赶不上皇甫谧、孙思邈；你纵能药，也不是李珰之、巢元方。风疾最是顽固，多少妙手先贤都束手无策，咱俩救急倒也使得，哪敢说定能医好？

蒋孝璋心里也没底‐‐高祖、太宗皆罹患风疾而崩，八成老李家血脉传承此病，但这话没法挑明，说出来岂不是诅咒皇家？再者今上自小体弱，本就是个不好医的身子，风疾又多因肝阳上亢所致，水不涵木，肝木失荣，这跟房事也有关系，当着娘娘的面怎么说？不过蒋孝璋也知道，天子动不动怒且放一边，单这位娘娘就不好惹！但凡有一丝退缩，她哪里肯饶？想至此把牙一咬：&ldo;可以！臣等勉力为之。&rdo;

媚娘杏眼一瞪：&ldo;不是勉力，是一定要医好！&rdo;

&ldo;是。&rdo;两人赶忙起身，取纸提笔，冥思苦想筹思药方。

李治兀自扑在媚娘怀里，泪水早已浸湿她的衣裙，口中喃喃道：&ldo;朕不信……不会是风疾……绝不是……&rdo;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使然，此刻他即便一动不动也觉头晕耳鸣。

媚娘抚着他脸颊，柔声劝慰：&ldo;没事的，你是洪福齐天的皇帝，有全天下的名医良药奉养，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胡思乱想。&rdo;她嘴上说得好，心里却隐隐发愁‐‐且不论皇帝身系社稷安危，这也关乎她的命运，若李治有个一差二错，孤儿寡母可怎么办？

愁什么来什么，媚娘方想及此便听外面一通吵嚷‐‐太子来了。李弘年已九岁，秉性善良读书勤奋，身体却甚羸弱，近来又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也在养病。不知哪个宦官嘴快，把皇帝病倒的消息传了过去，李弘哪还稳得住？不顾保傅劝阻，慌里慌张跑来见父皇。

李治的性格本就不强，或许子随其父，李弘更是性格软弱，一见父亲惨兮兮倚在床上，竟忍不住抹起眼泪。媚娘佯怒道：&ldo;吾儿怎不晓事？耶耶（唐时口语，爸爸的意思）本无大疾，只需静养。你一哭反倒扰了清静，快回去吧！&rdo;李弘这才算止住悲声，却不肯走，一定要亲自侍奉父亲服药。

幸而不多时蒋孝璋便亲自煎好药捧了来。李弘身形尚小，需爬到床上才能把药匙送到父亲口边；媚娘怕弄洒了，手把手帮忙。李治虽头晕目眩，还强挺着扮演好父亲，挤出一缕微笑道：&ldo;弘儿孝顺，朕这病一定能好……&rdo;

如此喂了几匙，王伏胜轻轻踱过来，禀道：&ldo;许令公、许侍中、李尚书在殿外，问陛下是否安好，另外还有军情汇报。&rdo;

媚娘充耳不闻，捏着李弘小手喂了半碗药，才回头斥道：&ldo;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叫他们酌情处置……&rdo;

&ldo;不！&rdo;李治却道，&ldo;让他们进……&rdo;话说一半却顿住了，他不愿臣下瞧见自己这副不堪之相，又转而说，&ldo;问问何事，转奏进来。&rdo;

&ldo;是。&rdo;王伏胜随即折去。

媚娘摸摸李弘的头：&ldo;药喂过了，吾儿回去吧。有为娘在，侍奉之事不劳你，你回去好好读书，耶耶才安心。&rdo;王君德等内侍也纷纷跟着解劝，李弘又给父皇磕了个头，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眼见儿子出去，媚娘帮李治擦去胡须上的药，才道：&ldo;你就安心养病吧，何必强撑？&rdo;

李治艰难苦笑：&ldo;身为天子，岂能置国事不顾？&rdo;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寒了大半‐‐他是从侍奉父皇那会儿过来的，知道风疾的厉害，这病岂是容易医的？即便能治好要多长时间？韬光养晦十二载，又大费脑筋尽诛异己，刚得意几天就摊上场大病，老天待雉奴何等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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