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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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ldo;我的手从没干净过，珍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rdo;他专心地观察我的表情，小心翼翼，谨慎忐忑。

我是真在乎，在乎得要命。若是李俶，我或许还可接受，可那个人，不该是我哥哥，叶护的真与诚是多么难得，尤其在这天命最高的千年之前。可是，我该理解他，该体谅他，我的哥哥，他是人，不是神，他知天命知人命知己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历史上的郭子仪，他是中兴名将，他是三朝功勋，他要力挽狂澜，他要重整河山。

&ldo;我不会，永远不会。&rdo;我鼻间发酸，他没变，他还是我哥哥，那个在意我胜过一切的哥哥，只他那一句&ldo;我郭子仪这一世只会爱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妻子若鸿，还有一个，便是我妹妹&rdo;，那，我还有什么可怨？

&ldo;我答应你，我再不会负叶护，你信我！&rdo;他发誓，以手覆心，标准的起誓动作。

我勾勾小指，他伸来，&ldo;大哥，不许骗我哦，不然……&rdo;

&ldo;不然，象飞李俶那样飞了我？&rdo;他接口，笑得可恶兮兮，我泄气，泄气之后是舍不得，舍不得之后是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那人毫无手足亲情，又笑又哼，直欣赏完了我千变万化的表情，吹灯落帐赶我睡觉。

&ldo;大哥……&rdo;我万分可怜地叫他。

&ldo;哦，忘了帮你涂药了。这膏药很有效啊，那死小子藏了做什么！&rdo;大哥点亮烛火，一掌的半透明膏药，拂肌生凉，淡淡的药香，李系的玉肌膏，他竟给了大哥。

&ldo;大哥。&rdo;我再叫。

他顿住脚步，温和发笑，&ldo;怎么？担心你的伤？史朝义已答应了，明日我带你去安家，早些睡，啊，乖。&rdo;

&ldo;大哥！&rdo;我气急败坏地扔了枕过去，他凌空抓住，捧腹大笑。

&ldo;珍珠，你要是想问的话你就说话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别闹，别闹呀……手又断了……你谋杀亲兄啊！&rdo;

我居高临下，英姿飒飒，问出的话却毫无气势，&ldo;大哥，真的要走呀。&rdo;

真的要走吗？新婚三月，回返娘家，走得是极有骨气，只是不知这骨气能支撑多久，李俶，他是不在乎我吗？若是不在乎那夜为何醋意大发索取无度？若是在乎为何又无只字安慰片语挽留？难道，他原本的爱恋和珍惜的只是我的容貌，大哥的军权？

&ldo;不是你想得那样。&rdo;大哥吹熄烛火，一室漆黑，只有他的眸子擢擢生辉，&ldo;只要你的伤能好，其他的，有我们。&rdo;

他说的是&ldo;我们&rdo;，我安心，睡去。

第二日，风止日开，一切如他所诺，走出寺门，一驾马车停在眼前，车前两名少年闻声转首，&ldo;郭姐姐，我是允汶。&rdo;锦袍华服的安允汶大声叫我。

安允汶与郭旰居然是好朋友，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出乎大哥的意料，更为出奇的是，他二人直到今日才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一点，只能归功于长孙全绪的治军之道。

中唐四位名将都出自灵州，风格炯异。我大哥宽厚待人，看重情谊；李光弼驭军极严，恪守纪律；仆固怀恩勇猛无匹，粗中带细；长孙全绪是其中最不出挑的一个，却也是最接近皇家的一个。大唐的羽林军，也称神策军，由左右羽林大将军各司统领，是负责整个皇城、皇宫的安全部队，长孙全绪正是其中之一，官拜左羽林大将军。

神策军既是离皇帝最近的人，在战争年代是最危险，可在这歌舞升平的天宝盛世却是不可多得的镀金之所，长孙全绪的手下既有皇族贵戚之后，也有将军郡公之子，比如安允汶，比如郭旰，而能驾驭、引导、陪育这些不羁少年，他的确有他的独到之处。

安允汶与郭旰是同一编队的队友，私下交情也够铁，据说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一起拔拳教训了一帮县主之后的纨绔子弟。昨夜离开便桥时狂风大作积水成冰，大哥伤臂未愈，我又颈伤颠簸不得，向长安的方向走了不到五里，李系由后赶上，闷声不响地送我们入了香枳寺后既离开。郭曜已回灵州，大哥派郭旰先回长安安排车马，这小子兜兜转转居然找了安允汶，安允汶一口允诺，第二日驾来了他娘亲荣义郡主的马车，一辆极为舒适豪华的马车。

&ldo;姐姐这些年怎么一点也没变？&rdo;安允汶骑马车边，不住地打量我，脸貌身材，一无遗漏，直到我双脚踏进他家大门，他蹭地跟近，以手比划，终于有点欣慰，&ldo;还好是长高了，长高了。&rdo;

呸呀，死小孩，还当我是十四岁的女娃娃啊，我十八了，嫁人了耶，我一掌拍开他手，迎着一名宫装丽人而去，&ldo;李姐姐。&rdo;我还未福下，荣义郡主双手扶住我，欣喜中有些自责，&ldo;珍珠，王兄托我照顾你，可，可朝义连着三日都未回府，怕是，怕是走了呀……&rdo;

&ldo;嫂嫂说错了呀，广平王妃要来，朝义怎会走呢！&rdo;门口哈哈大笑，一股极浓的酒气扑面涌来，三人翻身下马，史朝义、安庆绪，还有，薛康衡。

我从未想过他们三人会凑在一起，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薛康衡，更没想到的是他流里流气地朝我瞟来一眼后，举手一招，轿中走出四名妩媚妖娆的女子，施施然莲步轻迈，随着安史二人走进安府。

&ldo;多谢史兄妙手回春，大恩不言谢，小弟区区心意，还望两位兄台笑纳！&rdo;薛康衡再招手，四名轿夫挑了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到近前，&ldo;啪&rdo;地一开即合，金光闪闪，珠光宝器。

&ldo;你！你治薛康衡！&rdo;我失声。

&ldo;不可以么？&rdo;史朝义一步走近，一口酒气喷到我面门，&ldo;不可以么？郭子仪伤人，我治人，何乐而不为？五十万两白银，广平王妃，你也只值五十万两！&rdo;

五十万两白银？大哥为请他给我治伤竟用了五十万两？他哪里来那么多钱？我惊愕万分，远远地大哥朝我摇头，我朝他奔去，朝英一把挟住我。

&ldo;小姐！进里面去！将军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看完病！&rdo;朝英和安允汶一边一个，拉了我随了荣义郡主就走，厢房门砰地合上，史朝义举手挥开我颈上纱巾，眉倏地拧起。

&ldo;怎会弄成这样？&rdo;他向朝英发怒，一声怒吼由抬我下巴的指尖传来，震得我一步跌后，荣义郡主一把扶住我，搀坐椅子。

&ldo;小姐落了渭水，偏颈上的伤又破了，莫太医说是伤口感染脓肿，他只留了膏药一日三次搽涂，说是千万不能再抓破了伤处，待寻到精于外伤的大夫再行诊治。&rdo;朝英一口气说完，倒了瓶瓶罐罐到桌上，史朝义随意拂袖，只在那支剩玉肌膏的白瓷小瓶驻留目光，片刻，淡淡笑起。

&ldo;莫重生倒是有自知之明，这等外伤他即便是治得了也免不了落了疤痕，世上女子皆重视容貌胜过性命，何况是你，珍珠，可是？&rdo;他再度抬起我下巴，指尖滑过颈上红肿，不知为何，我竟觉痛楚，&ldo;轻些……痛……&rdo;我轻哼，他倏地瞳孔收缩，微微贴进，酒气一重，我猛向后贴上椅背，他手空悬，拂袖，转身就走。

&ldo;公子！公子！&rdo;

&ldo;朝义！&rdo;

&ldo;史叔叔！&rdo;

他们同时出声唤他，他只作未闻，&ldo;哗&rdo;地拉开门，安庆绪泥塑一般堵在门口。

&ldo;朝义……你知道的，她容貌这般……她自小吃得是燕窝珍珠，洗得是花瓣香浴，何时受过这苦……治她，啊。&rdo;他为我求情，第一次，我第一次见他低声下气，史朝义拉门的手缓缓松下。

&ldo;公子，公子。&rdo;朝英拉了他袖，一脸眩然，他回首，面无表情，眼底却渐渐平复，踱回桌边，哗啦撸了一桌药瓶到篓中，只独独留了那支玉肌膏。

卷袖、净手、他望我，走来，荣义郡主轻吁一口气，笑道，&ldo;这就是了，珍珠是你看着长大，不看僧面看佛面，昨日史大人派人传来了口信，请你千万为珍珠一诊。&rdo;

&ldo;嫂嫂。&rdo;他抬头笑，眼眸半分没有看我，&ldo;广平王那五十万两是送了二娘，可不是我。我答应爹爹为广平王妃看病，可不是治病。现在，朝义看病的职责已尽，至于治病么‐‐&rdo;他倏然转向我，&ldo;郭珍珠，我为你治伤可以，只要，你收回你的话！&rdo;

收回我的话？我在明堂前说的‐‐我是俶的妻子，无论你做什么都影响不了我，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史朝义，他为这记恨？他竟为这一句话记恨？

&ldo;小姐！小姐你说过什么了？说什么都收回呀，你应呀！&rdo;朝英猛晃我，我咬唇，与他对视，死死不肯开口。

&ldo;珍珠，你开口啊！&rdo;安庆绪大叫，&ldo;你说话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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