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在哪里演出(青眉如黛)_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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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ldo;小姐小心些，若是有事只管叫唤一声，某等就在帐外。&rdo;伊贺常晓燃起烛火，帐内亮了些，我果然又是被帐门口的桌几绊倒，李逽夜半偷出营帐，总是搬了物什压住帐脚。&ldo;伊贺，李逽，她……&rdo;我叫住伊贺，李逽心性急，虽是曾对她大哥指天发誓说绝不出营半步，事实上两军开战以来她不知偷溜去中军多少回，每次夜半而出平明而回，总会带些前方消息回来，今夜也是如此，唐军兵临长安城下整整一日，叛军困守不出，她等不及中军战报，又自动食言。

&ldo;小姐莫担心，郡主出帐时末将已派人跟随保护了，殿下行营三十里外，一路皆是我军兵营，断不会有闪失。&rdo;那一进帐就攀附帐顶全副戒备的男子横伸臂膀，我迟疑一下，伸出的手自动绕开他铁甲革履，伊贺常晓适时伸手，扶我坐回军榻。随后，他二人出帐，我再躺下，拉高被角，帐外更敲四下，不多久，夜深起风，榻边烛火突冒几下终于熄灭，迷迷糊糊微合微闭，&ldo;呜‐‐‐&rdo;长长的军号鸣响撕破长空。

&ldo;哥哥！&rdo;我一个激凛惊醒，帐外战马嘶叫，似有千骑万骑奔腾过来。

&ldo;小姐，小姐！&rdo;伊贺在帐外大叫，我来不及穿鞋，掀帘奔出，只见眼前火把雄雄，眩亮夺目。&ldo;小姐，是……&rdo;他着目片刻，&ldo;是殿下！&rdo;

&ldo;珍珠‐‐&rdo;

白马一骑惊鸿，我只微眯一下，那马已疾奔帐前，滚鞍下马，马上之人发足狂奔向我。他身姿行云似水，翩翩若虹，我发如瀑布，裙裾飞扬，急旋，犹转……那一幕如此熟捻于心，如此幕幕似真……风止云静，袍锦缠身，我由急剧难平中抬头，四目相对，面上滴滴清泪，&ldo;珍珠，胜了，胜了，我胜了，胜了，安贼‐‐弃城而逃！&rdo;李俶哽咽难抑，再一声&ldo;珍珠&rdo;，他觅唇印下。

温润双唇即触未触，如蜻蜓点水，忽地滑过我面，轻轻印上鬓间。

&ldo;鸡鸣之时大军拔营入城，我需立刻赶回。我知你受苦了，再忍耐几日，等拿下东都我定好好陪你。&rdo;李俶目光扫到我脚上白袜，招一招手，身后立即有人递过一个布包。&ldo;入秋了，我请军中皮匠做了双软底皮靴，赶路时将靴梆翻起，便能护住脚踝小腿。对了，这瓶药酒给你，早晚涂抹揉按发红发热，两日便可消了淤青，你可忍忍痛，我自会教逽儿督促着你些。&rdo;李俶嗬嗬笑起，回身走出几步，默然回首再看我一眼，点鞍上马，扬尘而去。

帐合声落，照如白昼的火把渐渐熄灭，全营归于寂静，只有执戟郎铁制戟缨于风中发出镪镪之声。脱袜翻卷裤角，脚踝、小腿、膝上俱是青青紫紫，他的药酒的确有效，轻轻涂抹伤处已微微发热，涂了两遍，帐中辛辣气味渐渐浓郁。&ldo;哇，珍珠，我王兄可来过了？药酒涂了？&rdo;李逽挑帘进帐，双手乱舞，似是受不得这气味。&ldo;李逽，你去了中军？我大哥……忙不忙？&rdo;我问她，她是累着了，一头跌了榻上，片刻气息渐沉。&ldo;你大哥……我跑得算快了，还是没见着，他去打潼关了，叶护也去了……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彼什么，什么的……我王兄说的。&rdo;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东周兵法之《曹刿论战》中说的，我轻轻回答，她已睡去。

一早醒来，李逽坐于榻边，支着身看我，大眼盈盈。

&ldo;今日没吹军号么？我睡了好久？呀！你王兄不是说要拔营入城吗？我可是晚了？晚了，晚了！&rdo;我一骨碌下地，满地找鞋，结果鞋在她手上，鞋底棉软的羊皮小靴一双。&ldo;喏，可是这双，量身订做哩，那么小的脚，也只我王兄知你尺寸。&rdo;她啧啧称奇，我夺过一只，闷声穿鞋，果然，合脚包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ldo;珍珠，你昨夜说梦话哩，叫了一整夜的哥哥。你做梦了？梦见你大哥了？咦，你说我怎梦不到呢？三哥去了那么久，我从没梦见过他。&rdo;

李逽易喜易悲，平日见她大大咧咧行动如风，说起建宁王李倓双眼旋即通红。她低头想她的三哥，我低头想我的大哥。相处愈多疑虑愈多，重阳那夜该是李俶进房，大哥给我的绛紫香囊是皇家用色，正二品以上，郡王亲王袍服，才以绛紫；昨夜他又来，来回疾驰六十里只为亲口告诉我唐军大胜；不是我自作情多，仆固玢一事他施恩于大哥，不说十分，总有三分是为留我于后军；昨夜他分明是想吻我，最后唇印鬓间；他还对我所有一切了如指掌，他知我双脚尺寸，他知我跌了淤青，他还说等拿下东都定好好陪我……每次我问，大哥总说我与他毫无干系，我信我哥哥，可是‐‐&ldo;哦，对了，今日后军由城南绕行，扎营浐水以东，我王兄进城清除叛臣、安抚百姓，他说多则五日，少则三日，必会带我们赶上前军。&rdo;李逽收拾心情，我亦收拾心情，女人身处军中，帮忙是说不上，少拖累才是真的，洗梳吃饭，收拾简单行装，一路车马哐哐摇晃，我揣了那瓶药酒在袖中，虽然，那味辛辣难闻。

浐水东岸，营帐连绵不断，一望十里。九月二十八日，广平王李俶捷报凤翔，并献俘关中叛臣百人，十月初一，李俶安抚长安三日，拔营东进。十月十三，大军驻扎曲沃东南（今河南灵宝东）。今日十月十五，昨日军报，叶护与大哥攻克潼关，杀敌五千人，攻克华阴、弘农二郡，率军与叛军在新店（今河南陕县西）交战，叛军依山结阵，唐军初战不利。夜深风寒，我站了后军主帐门前，踌躇再三，终鼓起勇气‐‐&ldo;来了。&rdo;帐帘突然掀起，我鼓腮捏拳的模样一无所遁。

&ldo;进帐来，外面风大。&rdo;李俶牵我进帐，帐内几上地上地图铺满，几无落足之地。

&ldo;你怎知我来了？&rdo;他倒了热水给我，再放了小片冰糖，暖胃润肺。&ldo;我在营中看到独孤将军，所以我想你可能来了。&rdo;我老实回答他话。自那日扎营浐水后独孤颖调回中军，临走与我告辞，说是改任行军中允，司职护卫主帅，伊贺常晓留下，还来了名大哥军中熟识的郭姓郎将。&ldo;独孤颖是忠心，只是过于耿直，不知你性子。&rdo;李俶如此评价，我心里大点其头，这人岂是耿直，简直就是迂直，每每稍有动响便直扑我帐，居高临下刀风四扫，害得我愈想轻手轻脚偏愈东倒西跌，还一身铁甲钢盔拿臂给我，我要真借了他的臂爬起非双手皮开肉绽不可。&ldo;想问我你大哥的情形？&rdo;他递了封朱漆破开的书笺给我，笺上密密小字，描述详细‐‐&ldo;张通儒等收余众走保陕，安庆绪悉发洛阳兵，使其御史大夫严庄将之，就通儒以拒官军，并旧兵步骑犹十五万。已未，回纥叶护使其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引军旁南山搜伏，因驻军岭北。郭元帅等与贼遇于新店，贼依山而陈，子仪等初与之战，不利，贼逐之下山。回纥自南山袭其背，于黄埃中发十余矢。贼惊顾曰：回纥至矣！遂溃。&rdo;

&ldo;怎样？现在可放心了。你大哥已攻下陕郡，仆固怀恩和叶护分道追击，洛阳，不日既可得下。&rdo;李俶摁眉扫眼，长舒长展，脸带倦意。

&ldo;放心了，谢谢您……李哥哥。&rdo;我交还书笺于他，小心绕过地上，退往帐门。

&ldo;哦，对了，珍珠，你……可见过史朝义，史大人？&rdo;他收拾杯盏地图，不经意问道。

&ldo;见过呀，朝义哥哥，我见过他点兵。&rdo;我抿唇笑起。

&ldo;哦，怎样？可是英武得很？&rdo;他送我出帐，反手取了帐边的大氅披到我肩上。

&ldo;嗯，&rdo;他都懂《曹刿论战》，该是熟读诗书之人，&ldo;李哥哥，你知道击鼓其镗，踊跃用兵，是出自哪里？&rdo;我问他，他微微发笑，&ldo;这个么，我自是知道的。&rdo;

&ldo;是什么？第六句、第七句是什么？朝义哥哥考我，我大哥帐里只有兵法，他也说不知……&rdo;

&ldo;史朝义考你？&rdo;他猛翻掌扣住我腕，我跌进他怀，他霍地掀帘拖我‐‐&ldo;殿下！不好了！曲沃城起火了！移地建烧了曲沃！&rdo;独孤颖单膝下跪，手指西北。

第五章洛阳殇（二）

曲沃城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日当正午，移地建旋风归营，车载人拉，士兵呼啸，载的是曲沃的金银丝帛，拉的是曲沃的娇媚少女，欢呼的是胡语凯旋高歌。唐军晨操已毕，李俶提马迎去，翻身下马拜于移地建马前。

&ldo;王兄，使不得使不得，可折杀小弟了。&rdo;移地建急忙下马相扶，面有惊异。

&ldo;固伦公主嫁于我王弟承寀，你我已是亲戚，亲戚之间互有相帮也是理所之事。&rdo;李俶甩袍而起，他满面笑意，无一丝一毫不愉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