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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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第1页）

我居然没有迟到，在我遇上他时是7：45：06，但他消失的时候我的电子表依然出现了7：45：06，这太奇怪了，但直觉告诉我，他应该不会伤害我，静静地我守侯着那个时间：午夜零点。

夜，来得很慢。我冲了咖啡，两杯。我认定他是一定会出现，我甚至考虑到他会不会受不了强光，所以我只拧开了那盏浅蓝的台灯。10点，我看完了七本小说;11点，我折了八只纸鹤，还有一个小时。

11点50分，我注视着窗外的老槐树，月光下，它显出一种异样的美丽。

11点51分，我将10只千纸鹤用细线仔细地串了起来，依然很美。

11点52分，我在白色的宣纸上画下了他的头像，但他又是怎么画得出来的呢?他是那么完美。

11点53分，第十一只纸鹤串好了。

11点54分，我发觉夜有些凉了，他的咖啡都冷掉了，我是喜欢喝冷透了的咖啡的，但他呢?

11点55分，十二只纸鹤都串好，末端，我系下一只红色的蝶。

11点56分，一直都没有发觉灯座上镶着的按钮是如此晶莹。

11点57分，窗外的路灯有一盏灭了，灯下抹出一片黑色的图案，像是印度经过精心描绘的图腾。

11点58分，我望着咖啡发呆。

11点59分，我终于决定为他换一杯热咖啡。喷香的气息溢满了小屋。

12点整，褐色的咖啡里，映出他的脸。

&ldo;嗨。&rdo;

&ldo;你可真准时。刚刚12点整，1秒不差。&rdo;……他沉默着，头压得很低，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表情。夜，很凉。突然，他抬起头，冷冷的眼神瞟了一眼那杯热咖啡。

&ldo;给我的吗?&rdo;

&ldo;恩，刚刚冲的，怕你不喜欢冷咖啡，喝吧，不然又得凉掉了。&rdo;

我看着他，希望他能再说些什么，慕然，轻盈的，那笑容像月光下的静湖接住一片飘落的干叶，有点怪异，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说：&ldo;你真要我喝?&rdo;

&ldo;恩……最好是喝一点吧，这种天……挺冷的……所以……&rdo;

他已伸出手将咖啡送到嘴边，末了又用那种冰冻过的眼神瞟了我一眼，这种眼神似乎包含了很多很多，透过一丝无奈与苦。

咖啡杯在他手里不停地变换着位置。饮尽了。我满意地呼出一口气。他用手掩住咖啡杯，苍白的手纤细而有力，他盯住我，邪邪地。掩杯的手慢慢地挪开……&ldo;啊……!&rdo;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慢慢的一杯咖啡荡漾着褐色的波纹，‐‐可我是看着他喝完的呀!

&ldo;你没有喝吗?&rdo;

&ldo;喝了的呀，你看着我嘛&rdo;他把视线移向窗外，一副本来就是的模样。

&ldo;可是……&rdo;

&ldo;不用可是了!你再冲十杯，百杯咖啡，我，&rdo;他看着我。&ldo;我也喝不掉。&rdo;

&ldo;为什么?&rdo;

&ldo;……&rdo;他沉默着，眼神变得更加暗淡，眉结里锁着满满的忧郁。

&ldo;为什么?你看看地上变知道了。&rdo;他忧伤地面对着月儿，银色的光烟洒在他紧闭着双目的脸上，凄美，温婉。我缓缓地在地上寻找着：淡淡的灯光下，地板上拖着各种各样的影子，桌子的，床的，书柜的，我的，浓黑的影子占满了整个小屋，只有几处地方见得着灯光，我毫无刻意地将视线落在他脚下，又移开，却又马上收回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脚下，盯着他脚下的那一片亮光，这便是答案吗?‐‐他没有影子。

&ldo;好了，你现在知道了。我没有影子，我是一个已经结束了的生命。&rdo;他依然面向窗外，一只手牵住一席窗幔，他拽得很紧，因为白色的窗幔上的折痕好深。他很担心吗?&ldo;我就是你们所说的人死后所存在着的某种意志的形体。你‐‐&rdo;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却紧低着头，&ldo;你会害怕吗?&rdo;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低低地说。

我呆住了，他是在担心这个吗?担心我会不会害怕他?突然间一股暖流沁入我的心脾，竟有一种要笑出来的感觉。&ldo;你说话呀，我可以马上离开。&rdo;他急急地说。

&ldo;……&rdo;我有些得意。

&ldo;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呀。&rdo;他变得焦躁起来。

&ldo;……&rdo;我想再得意一会儿。

&ldo;你不说话，我懂了，我会走的，认识你我很高兴，再见。&rdo;他失望地低语着，转身走向窗旁。

&ldo;等等。&rdo;我急了。&ldo;为什么要&lso;再见?&rso;&rdo;我笑问。

&ldo;恩?‐‐&rdo;他望着我，满脸不解。

&ldo;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啊。&rdo;我得意万分地说。刹那间我看到了世上最最美好的笑颜，仿佛所有的花都同时绽开了一般，灿烂而迷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开心地笑，这笑容将在我的脑海里永存，我发誓。

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他的话不多，我从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知道他叫易寒，是个棒球手。每天午夜的零点，他都会准时出现，零零散散地向我讲述他曾经拥有的生命。有时候我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有，即使这样我也很满足。就这样看着他，想着他现在在想什么，直到他提出要走，没有只言片语的道别，没有一个淡淡的微笑，我就傻傻地看着他渐渐溶入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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