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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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页）

两人仿若知交多年，一直谈到半晚。期间书童来催一次，希望可以催书生上路，却被呵斥下去。书童嘟囔着离去，他是对这地方不放心。女子微笑着说道：&ldo;还未问林相公此次赶路所为何事?难道是赴京赶考?&rdo;&ldo;非也，我素不喜功名利禄，一向寄情山水。&rdo;

女子愣怔半响，慢慢道：&ldo;要是可以把一切都抛光，放任自己的真性情，就是自由了。偏生这世人什么都抛不开，要功名利禄，要娇妻美妾，什么都不肯舍弃。&rdo;女子仿佛神游天外，忽然不再言语了，忽地有立起身来，说道：&ldo;小女子有些倦了，公子再多留几日，我们明日再谈。&rdo;

女子转入内堂就不见了，书生愣怔着，不知如何自处。当晚，书生点烛读书。窗外冷雨绵绵，如细碎私语，书生到底读不下去了。在如此这般荒凉的地方何以会有这么大一宅院，更兼住着一年轻女子和两仆人，实在是希奇怪哉让人好生费解。可是，这女子虽然脸容苍白倦怠，偏生才思敏捷、绝顶聪明，让人不由自主的仰慕。可这赶路，书生到底决定先不赶路了，能在这里多看女子一眼便多点安心。

书生不提赶路，女子也不催客，于是一日一日的闲谈，一日一日的看风吹落叶，然后是漫天飞雪。日子久了，两人相熟了，便少了些拘束;女子开始直呼书生&ldo;少卿&rdo;，书生也知道了女子闺名唤作&ldo;不归&rdo;，奇是奇了，但是不敢相问为何为不归?女子不喜外出，遇上风和日丽便懒怠出门，书生便自己关门读书;有时两人默然以对，眼神的对视让双方都有些心跳;书生感觉到了幸福两字的温暖，疑是非人间。但是谁也不说，女子眼里偶有疑虑，书生则装做不见。

书童经常出门，有时一两月不回来，独自一个人游山玩水去。第二年春天书童带着一个人回来，儒生打扮，面貌俊美，但是左眼边有隐隐的伤疤，那日女子又抱恙未出门，书生在暗暗的书房里接待客人。那人一进门就大喊道：&ldo;少卿兄，又见到你了。若不是偶遇你的书童，真不知道你在此地逍遥。&rdo;书生仔细一辩认原来是旧识陆蓝江，此人最精古文，两人曾有过三日三夜促膝长谈，甚是默契。

当晚两人共榻卧谈，相述别来。陆蓝江呆想片刻，说道：&ldo;我家祖上便应该在这左边，家父母还曾说这里应该有一祖宅，不知道现今是什么样子了?&rdo;&ldo;祖宅?&rdo;&ldo;多少年了?&rdo;&ldo;怕是有上百年了。&rdo;书生默然冥想。

忽然陆蓝江问道：&ldo;我早听说你应该上路了，怎么会在此地盘桓?&rdo;书生默然，半响才答：&ldo;很多事情我还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再说吧。&rdo;&ldo;可是，你不怕来不及么?&rdo;书生喟然长叹，&ldo;也许已经来不及了。&rdo;两人皆默然了。

次日一早，女子便遣丫鬟来请书生。一见门女子便急切问道：&ldo;我听丫鬟说昨日你有客来访，可是催你上路的么?&rdo;女子眼里有焦虑，书生心里一震，她到底是念着自己的。&ldo;不是催我的，但是我也许是应该上路了。&rdo;

&ldo;你……你不管我了么?&rdo;女子有些口不择言了。&ldo;我?管你?你要我如何管?&rdo;女子低了下头，&ldo;是我失言了。你是应该走你自己的路的，我怎么可以害了你。&rdo;

&ldo;告诉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好么?&rdo;女子断然回答：&ldo;没有什么事。你走吧。&rdo;书生起身往门口走，却又转过身来，&ldo;我真的很希望我可以在这里留一辈子，但是我不能;而且你也不愿意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事。&rdo;女子的声音哽咽：&ldo;我希望你可以陪我一辈子，我真的希望，但是我也无法割舍过去。&rdo;书生决然走开。

书生回到书房就吩咐书童：&ldo;我们上路了。&rdo;陆蓝江疑惑着，但是见书生冰冷的决然不敢相问。三人行到门口时，背后传来女子的喊声：&ldo;等一等，我有话要说。&rdo;书生没有回头，陆蓝江回头时却同时两声大喊，是女子和陆蓝江的。

女子指着陆蓝江骇然道：&ldo;你，你不是死了么?&rdo;陆蓝江同样的骇然：&ldo;我回家乡时听说你也死了啊?我还在阴间找寻良久却始终不见，终于死心，以为你也许已经投胎。&rdo;

女子的泪水盈眶而下，&ldo;你去阴间找我?你在阳间的时候为什么不珍惜我?为什么要去追求功名?为什么会在外面被盗贼害了性命?假如你愿意和我厮守一生，怎么会有今天的生死相隔?&rdo;书生在一边默不做声，原来事情到今天才云开日出。

陆蓝江哽咽了，&ldo;我不知道的，我是想给你享一世的荣华富贵，想让你一生一世都幸福。&rdo;&ldo;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我们青梅竹马你还不了解我吗?要那些身外之物干什么?&rdo;&ldo;我后悔了，真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rdo;

&ldo;我本想在你家古宅等死的，没料想那天在外遇到了他。&rdo;女子的眼光终于转向了书生。书生低了下头，陆蓝江惊愕了。

女子颤声问道：&ldo;你是不是也要如陆蓝江一样抛弃我?也要找寻你的功名富贵。&rdo;

书生低低答道：&ldo;我早跟你说过，我不喜功名，之寄情山水。但是我一样对不起你，我……我也是鬼。那日遇见你，我本是去投胎。如今误了投胎，怕永是孤魂野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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